所有符文的中心，被人一遍遍地反復刻著兩個字——
我的名字。
我踉蹌著轉身，手機還在地板上亮著。那條來自亂碼的信息更新了最后一條內容：“天亮了。你現(xiàn)在還分得清什么是真的嗎？”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發(fā)送者的名字終于不再是亂碼，而是三個字。
一個我埋葬了三天的女人的名字——我母親的名字。
消息內容是：“我還在棺材里?，F(xiàn)在挖我的，是它們。它們要把我的嘴縫上，讓我永遠無法告訴你……門在哪里。囡囡，快來。趁我還能說話。”
手機屏幕閃了閃，消息變成了灰色，然后被逐字撤回。
我看著消息消失在屏幕上，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著讓我不要相信?？晌业氖忠呀?jīng)不受控制地打出了回復：“我該怎么找到你？”
發(fā)送失敗。
服務區(qū)外。
窗外的天忽然又黑了。
我抬頭看鐘，時針和分針重疊在羅馬數(shù)字Ⅻ上。午夜十二點?？删驮谌肭?，我明明看到了清晨的陽光。
時間在跳躍?；蛘哒f，我正在失去對時間的感知。
手機屏幕最后閃爍了一下，徹底陷入黑暗。在那片黑暗里，映出了我的臉——和我身后站著的、密密麻麻的、數(shù)不清的、嘴角咧到耳根的人影。
它們都在笑。
它們的手像水草一樣朝我伸過來。我終于看清楚了，它們的嘴唇不是被笑容撕裂的，而是被人用黑色的絲線細致地、一針一針地縫合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囡囡?！彼鼈凖R聲說，“歡迎回家?！?br>我不知道我應該跑，應該尖叫，還是應該假裝這一切都是幻覺。
但有一件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母親臨死前告訴我，不要閉眼。
所以我就這樣睜著眼睛，看著黑暗從四面八方涌入，吞噬掉我視線里最后一點光亮。
而在那徹底失明的前一秒，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我看到了我的外婆。
不是那個盲了三十年的老人，而是一個年輕、美麗、擁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的女人。她站在那群東西的中間，渾身上下被漆黑的絲線穿透、纏繞、懸吊，像一個破碎的木偶。她低著頭，七竅都在滲血，但她那雙已經(jīng)沒有了眼珠、只剩兩個黑洞的眼眶，依然死死地朝著我的方向。
她的嘴唇在動。
我沒有聽到聲音，但我讀出了那兩個字。
“快跑?！?br>我不能跑。
因為我終于意識到一件事——母親說的是對的。我們家每一代都會出一個守門人。外婆守了四十年，母親守到了生命的盡頭。
現(xiàn)在輪到我了。
而那些東西，已經(jīng)找到了縫隙。
我還睜著眼睛。
我不會閉上。
老宅在我身后發(fā)出骨骼錯位般的聲響。
黑暗不是從外面涌進來的，而是從這棟房子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的。我能感覺到腳下的木地板在微微發(fā)顫，像是有什么極重的東西正從閣樓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蠕動。那股腐爛的、腥甜的氣息越來越濃，濃到我能在舌尖上嘗到它的味道——像是把生銹的鐵釘含在嘴里，又腥又澀。
我不打算留在這里等它下來。
我的手摸到了門把手。掌心全是汗，滑得幾乎握不住。那個金屬的圓形把手冷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柜里取出來，凍得我指骨生疼。我咬牙擰了一下，沒擰動。再擰，還是沒動。鎖舌像是焊死在了門框里，紋絲不動。
身后樓梯上的蠕動聲忽然停了。
那種安靜比聲音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那個東西也停下了動作，正在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里，豎起耳朵聽著我的動靜。它在判斷我的位置。它在等我做出選擇。
我的呼吸聲在黑暗中大得像擂鼓。
然后我聽到了它重新開始移動。但這一次不是往下，而是——往上的方向？不對。聲音的方向感在這棟老宅里是混亂的，它同時從頭頂、腳下、墻壁里面?zhèn)鱽恚袷钦麠澐孔佣荚诤粑?，都在蠕動，都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變成某個巨大活物的內臟。
我閉了一下眼睛。
就一下。
再睜開的時候，我看到門把手上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出來的，像皮膚下面鼓起的血管，一筆一劃地在我眼前成型。
“后門?，F(xiàn)在。跑。”
筆跡我很熟。母親住院前在黑板上給我留便條的時候，用的就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