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八個月了。"

旁邊擠著七八個人，有人蹲在地上抽煙，煙灰落在她的鞋面上，她也沒有力氣躲。

我把手里那張臥鋪票舉到她面前。

"11車廂07號下鋪，你去躺著。"

她往后縮了一下。

"不行不行，這票多難買……"

"我不暈車，硬座比臥鋪涼快。"

她還在推。

我拽過她的手，把那張粉紅色的卡紙拍進(jìn)了她的手心里。

"大姐，你肚子里還有一個人。你帶著孩子站三天，到了**人都廢了。"

她低下頭，緊緊攥著那張票，肩膀抖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姜若棠。"

"若棠……你多大了？"

"二十。"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

"好孩子，我記住你了。"

我轉(zhuǎn)身往回擠。

她在身后喊我，我沒有回頭。

我找了個硬座和硬座之間的鐵架子縫隙，把帆布包墊在腳底下，靠著椅腿坐了下來。

膝蓋蜷起來頂著前面的鐵管，腰彎成了一個很難受的角度。

但我沒法在意這些。

上輩子三十二年的記憶一頁一頁地翻回來了。每一種面料的克重和手感。每一道裁剪的落刀弧度。每一個版樣上被我描了又改的線條。

還有趙芳華在我面前笑著說"若棠，你的審美真的很好，可惜你不會做人"的那張臉。

我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閉上了眼。

這輩子的路，從這列火車上開始改。

02.

火車到站時，天已經(jīng)亮透了。

**站。

1996年五月的**，空氣是燙的，像有人拿蒸籠扣在頭頂。

我從車底爬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幾乎不是自己的了。站在月臺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找回知覺。

"姜若棠！"

周敏扶著腰，站在站臺盡頭的水泥柱子旁邊。

她的臉色比車上好一些了，嘴唇有了點(diǎn)血色。

"周姐，你別站著等我，萬一摔了怎么辦。"

"我有數(shù)的。"她從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個軟皮筆記本，撕下最后一頁，墊在柱子上寫了幾行字。

"我丈夫叫方啟山，在遠(yuǎn)洋制衣廠工作，管的是后勤和采買。"

她把那張紙遞給我。

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了力。

蛇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