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下遇流浪漢我才知自己不算最慘------------------------------------------，到手一百塊，還被說倒欠七百。行吧，這筆賬先存著。，我把所有家當(dāng)塞進(jìn)雙肩包，提前走出了那間五平米的出租屋。不想被房東趕出來，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無家可歸的樣子。：“二狗，明天到期，七百五，湊齊沒？阿姨，我明天搬。搬？找著新地方了？找著了?！?，背著包走了。沒找著新地方?？诖镏挥幸话侔耸鄩K，在江城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城南公園長椅。，硌得慌。雙肩包當(dāng)枕頭，外套蓋身上。六月的江城晚上不冷，蚊子多，嗡嗡往耳朵里鉆。用手扇幾下沒用，外套蒙頭上又悶得喘不過氣。。。不是冷，是露水。椅子上一層濕，衣服潮了貼在身上。坐起來看天邊發(fā)白，公園開始有人了。晨練的老頭老**，遛狗的，還有幾個睡長椅的——二十米外那張椅子上，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蓋著報紙還在睡。，收回目光。至少我還有張舊照片。---，在城里轉(zhuǎn)了一整天找活干。餐館、洗車店、物流園、建材市場……一家一家問，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跑。比剛到江城時還難——上次好歹還有四百塊和一間房，這次什么都沒有。
口袋里一百多塊一點一點變少。一天只吃一頓飯，兩個饅頭一塊錢，配自來水往下咽。
第二天晚上，又睡那張長椅。同一位置，同一把鐵椅子。蚊子還是那么多，但我沒那么難受了。人這東西真奇怪，再苦的事，多熬幾次就習(xí)慣了。
---
第三天，天沒亮被吵醒。
不是蚊子，是吵架聲。那頭兩個男人在推搡，一個是昨天睡報紙的，一個是穿保安制服的。
“這里不許睡！說了多少次！”
“我就睡一下，天亮就走——”
“天天睡天天睡，這是你家炕??？”
保安推他一把，男人沒站穩(wěn)，摔地上，后腦勺磕臺階，悶響一聲。
我坐起來，猶豫了一下。沒敢走過去。
保安看見我：“你也是睡這兒的？趕緊走！”
我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他捂著頭，手縫里滲血。保安晃了晃**，我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那男人還坐地上，沒人扶他。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資格管別人？行吧，人間真實，再加一課。
---
下午走到城西，腿越來越沉，肚子一直叫。蹲路邊翻口袋：一百二十三塊。房租沒了，住處沒了，工作沒了。口袋里只剩一百二十三塊，和一張不知道還有沒有用的名片。
掏出那張名片看了很久。方建國，方達(dá)餐飲管理有限公司。一直沒打這個電話，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打通了說什么。“方老板，我被趕出來了，沒地方住，你給我個活干”？張不開那張嘴。
但我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了。
正要撥號，肚子突然一陣絞痛——胃病犯了。福利院就落下的毛病，餓急了就疼，像有人拿刀子在胃里攪。
起風(fēng)了。
我彎著腰蹲路邊，額頭冒汗。手機(jī)沒拿穩(wěn)掉在地上，名片也跟著脫了手，被風(fēng)卷走。
名片在空中打了個旋，飄向路邊的下水道篦子。我撲過去，趴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手指伸進(jìn)篦子縫——差一點，就差一點。
指尖夾住了名片一角，但卡住了。我把整條胳膊都探進(jìn)去，手背蹭著鐵銹和淤泥，指甲蓋里塞滿黑泥。
使勁一拽，名片出來了。紙片皺成一團(tuán)，沾著臟水，但字跡還能看清——“方建國”三個字沒糊，電話號碼也在。
我把它在衣服上蹭了蹭，疊好，塞進(jìn)貼身口袋。
行，沒丟。這破名片比我命都硬。
---
那天晚上，睡天橋底下。
橋洞不大，能擋風(fēng)擋不住蚊子。地上鋪著別人扔的硬紙板，縮成一團(tuán)，盡量少接觸地面。橋洞里一股尿騷味，不知是流浪狗的還是人的。
閉著眼睡不著。腦子里一直轉(zhuǎn)：明天怎么辦？后天怎么辦？
想著想著，聽見有人咳嗽。橋洞那頭還有一個人，黑暗中看不清臉，縮在墻角，身上蓋著塑料袋。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兩個無家可歸的人，在城市縫隙里各自縮著，像兩件被丟棄的行李。行吧，也算有個伴兒。
---
**天，餓得頭暈眼花。兩天沒正經(jīng)吃飯，饅頭吃完不敢再買。剩幾十塊錢，買了吃的就沒錢坐車，沒錢坐車就找不到活。
蹲便利店門口看里面貨架上的面包火腿腸，肚子咕嚕嚕叫。店員出來趕我：“別蹲這兒，影響生意?！?br>站起來走開。走幾步腿一軟，差點摔倒。扶住路邊電線桿，喘了好一會兒。
這時候，旁邊一輛共享單車倒了，車把歪在一邊。我下意識彎腰把它扶起來，撐好。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順手慣了。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伙子，你是不是餓了？”
轉(zhuǎn)過頭。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站在面前，穿著橘色環(huán)衛(wèi)馬甲，手里拿著掃把簸箕。臉上全是皺紋，皮膚曬得黝黑，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那輛被我扶正的共享單車。
“剛看你在那蹲半天了?！彼噶酥嘎愤叺谋憷?，“我掃這條街好幾年了，這兒的店員趕過不少人，你是第一個被趕走還順手扶車的?！?br>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那雙破了個洞的鞋上。
“幾天沒吃飯了？”
張了張嘴想說“吃了”，肚子替我先回答了——咕嚕嚕一聲，響得跟打雷似的。
老大爺笑了，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個飯盒。
“我中午帶的飯，沒吃完。你要是不嫌棄，拿去吃。”
我看著那個飯盒，手沒伸。
“拿著?！彼轿沂掷?，“不是什么好飯，就是米飯和咸菜，還有兩塊***。我老婆做的，她做菜咸，你別嫌?！?br>飯盒還是溫的。打開蓋子，米飯上蓋著幾根咸菜，旁邊臥著兩塊***，肥的，油亮亮的。
夾了一塊肉放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想起福利院的老院長，她也總把***留給我?！岸?，你太瘦了，多吃點肉?！彼ナ牢迥炅?。
老大爺蹲下來看著我，沒說話。
等我吃完了，他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小伙子，你哪來的？家里人呢？”
“貴州的。沒家里人?！?br>老大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也貴州的，遵義那邊的。出來三十年了。”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我在城西那邊干活，那邊有個工地，要小工。你要是沒活干，明天去試試。一天一百二，管一頓午飯?！?br>“一天一百二？”
“對，就是累，搬磚、和水泥、扛鋼筋，你能干嗎？”
“能?！?br>我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沒反應(yīng)過來。
老大爺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明天早上六點，到城西路和柳河街交叉口那個工地，找一個姓趙的工頭，就說老陳介紹的?！?br>“大爺，您叫——”
“我姓陳?！彼α诵Γ熬褪莻€掃大街的?！?br>他拎著掃把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小伙子，別在天橋底下睡了，那邊半夜有酒瘋子。公園那邊有個亭子，雖然蚊子多，但好歹有個頂?！?br>我點了點頭。
老大爺走了，橘色馬甲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慢慢消失在街角。
我蹲在路邊，手里攥著那個空飯盒。胃不疼了。心口那個地方，熱了一下。
---
那天晚上，我沒睡天橋底下。
去了公園那個亭子，把硬紙板鋪地上，躺下來。
亭子頂上有個洞，能看到月亮。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冷冰冰的，像一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我盯著那個月亮，在心里說——
陳大爺，謝謝你。
明天我會準(zhǔn)時到。不管多累，我都不會偷懶。
我不會一直睡在亭子里的。
今天先睡，明天的事，明天醒了再說。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