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八十七年前。
“她叫沈靜婉，”鐘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和你一個姓?！?br>“你認識她？”沈渡問。
鐘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照片重新夾回背板后面，把背板扣好，把鏡子翻過來，鏡面朝上。
“這面鏡子，”她說，“不是一面普通的鏡子。它是**時期江南一帶嫁女兒時必備的陪嫁品，叫‘伴嫁鏡’。女兒出嫁那天，母親會把一面鏡子放進嫁妝里，寓意是——不管嫁到多遠，家都陪在你身邊。”
她的手指在鏡框上那朵蓮花上停了一下。
“但你手里這面，不是普通的伴嫁鏡。它是一面‘**鏡’。”
蘇晚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但沈渡注意到她的手攥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她顯然知道鐘姨要說什么，而且她知道那些話會讓沈渡怎樣。
“**鏡是什么？”沈渡問。
鐘姨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渡。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沒下。
“**二十六年，七七事變之后，**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沈靜婉是上海一所教會學校的***，家里是做絲綢生意的，在租界有別墅，在鄉(xiāng)下有田產(chǎn)，是那時候上海灘數(shù)得上的人家。戰(zhàn)爭爆發(fā)后，她父親把家產(chǎn)陸續(xù)轉(zhuǎn)移到了重慶，帶著一家人準備西遷?！?br>鐘姨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檔案。但那種平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像一塊石頭沉到了水底，水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但石頭在那。
“沈靜婉沒有跟家人一起走。她留下來做了戰(zhàn)地護士。她在前線待了兩年，救過很多人，見過很多死人。一九三九年冬天，她在一次轟炸中受了重傷，被送到了后方醫(yī)院。傷太重了，醫(yī)生說救不回來了?！?br>“她的母親從重慶趕回來見她最后一面。母親帶了一面鏡子——就是這面。沈靜婉出嫁用的那面伴嫁鏡還在家里沒來得及給她，母親把它帶到了醫(yī)院，放在她的枕頭旁邊?！?br>鐘姨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變化。那絲變化很細，像一面很久沒被碰過的琴弦忽然被人撥了一下，余音細弱但綿長。
“沈靜婉在那天晚上……醒了。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好了。體溫降了，傷口開始愈合，意識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