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每說一句話之前都要先在腦子里過三遍。
“我是誰？”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你既然能派鬼差來抓我，那應該知道我的底細。三十一年前我就該走了，但我沒走。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大半輩子，做完了從副科長到正處級的所有臺階，臨走之前手里還有一個巡視整改的臺賬沒銷號。你說我能走嗎？”
他停了停，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又繼續(xù)說下去，語調(diào)平穩(wěn)得像是在開黨組會。
“后來我就留下來了。一開始只是想把臺賬銷了就走，結果臺賬銷完又來了個專項整治，專項整治完了又是回頭看，回頭看完了又是新一輪的巡視。一茬接一茬的文件，一個接一個的考核，三十年就這么過去了。”
我聽到這里，心里已經(jīng)隱約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很荒唐，荒唐到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你生前是干什么的？”我問。
“***，”他說，語氣平淡，“市***的?！?br>我腦子里那根弦“啪”地繃緊了。
***。陽間行政審批體系里權力最集中的部門之一，專管項目立項和資金審批。這樣一個位置上的人死后變成**，三十一年不散，把陰氣森森的老樓改造成了辦公室的格局，墻上掛著“人民公仆”的錦旗，嘴里念叨著考核和臺賬——
“等等，”我說，打斷了他的話，“你既然留在了陽間，那你的編制呢？你生前的編制在你死亡之后就應該自動注銷了?！?br>他說了一句讓我至今想起來都后背發(fā)涼的話。
“編制注銷了，”他說，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面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我考上了地府的***編制?！?br>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窗外的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頭頂?shù)娜展鉄艄茌p輕晃了晃，把墻上錦旗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白墻上，一明一滅。
我盯著他，他看著我，表情之坦然，仿佛剛才說的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鬼話，而是在告訴我今天食堂的菜單。
“你說什么？”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考上地府的編制了？”
“對，”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錄用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