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什么時候會寫對聯(lián)了？”
“……我一直會，”我面不改色，“只是您沒問過。”
娘狐疑地盯著我。
我把一根糖葫蘆塞到她手里，“您吃。”
“留著給你自己——”
“我還有一根?！?br>她把糖葫蘆舉到眼前，像在看一個稀罕物件。
三年了。
原主記憶告訴我，這家里三年沒見過糖。
“娘，”我說，“從今天開始，咱家不喝稀粥了。”
她看著我。
眼睛里有一點亮。
但嘴上說的是：“苔兒，你可別干啥壞事?！?br>“不會，”我說，“我是讀書人。”
娘破天荒笑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小口糖葫蘆。
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開。
她轉(zhuǎn)過身去，假裝去灶臺生火。
但我看見她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假裝沒看見，走進里屋，把手腕上的蒜苔手繩舉到眼前。
“還行，”我小聲說，“第一天，沒給你丟人?！?br>手繩沒有任何反應。
但我覺得它好像熱了一點點。
只是覺得。
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弄醒的。
豬油拌飯的味道。
不是現(xiàn)代那種電飯煲煮出來的飯香。是柴火灶、鐵鍋、新米混著豬油化開的味道——濃得像一只手，直接從被窩里把我拽了起來。
我走到灶房門口。
娘正把一碗拌好的豬油飯往桌上擱。碗是新米，粒粒分明，每一顆都裹著油光。
“醒了？”她回頭看見我，“快來吃，涼了就膩了?！?br>“娘，你吃了沒？”
“吃了吃了?！彼龜[手。
“你吃什么了？”
她卡了一秒。
“野菜粥?！?br>我站著沒動。
“真吃了，”她推了我一把，“你趕緊坐下吃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去灶臺上又拿了一只碗，把那碗豬油飯撥了一半出來。
“苔兒——”
“以后我做啥你吃啥，”我把半碗飯推到她面前，“別省?！?br>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啥也沒說，低頭端起了碗。
吃了幾口，她說：“苔兒，你昨天跟娘說實話了嗎?！?br>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實話？”
“對聯(lián)?！?br>“……”
“你從小就不會寫對聯(lián)，”娘抬起眼睛看我，“去年過年你給鄰居寫了副‘五福臨門’，把‘?！謱懗闪恕隆峙??！?br>“……”
原主你。
寫對聯(lián)都能翻車？
“那不是寫錯了，”我面不改色，“那叫異體字。古法。你不懂?！?br>**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信嗎。
但她沒再追問。只是低下頭又扒了一口飯，小聲說了句：“不管你干啥，別坑人?！?br>“放心，”我說，“我坑不了人，只有人坑我?！?br>話音剛落，外面有人喊。
“蘇苔在家嗎——”
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
娘放下碗，我按住她，“你吃你的，我出去?！?br>我走到院子里。
籬笆外面站著三個人。
張嬸、趙叔、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漢子。
張嬸自來熟地推開籬笆門，一臉笑容，“苔兒啊，嬸子昨天看見你提了好大一包東西回來，那是什么呀？”
來了。
這就來了。
“米?！蔽艺f。
“還有呢？那個小壇子是啥？”
“鹽?！?br>“苔兒，”張嬸往前湊了半步，“你跟嬸子說實話，是不是在鎮(zhèn)上找到什么好活計了？咱們鄰里鄰居的，有好事可別藏著掖著?！?br>“就是幫人寫對聯(lián)。”
趙叔開口了，“聽鎮(zhèn)上的人說，醉仙樓昨天新上了一道菜?！?br>我表情不變，“什么菜？”
“說是一種綠色的菜，脆得很，以前從沒見過。”趙叔抱著胳膊，“有人看見你進了醉仙樓后廚?！?br>張嬸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說苔兒最近不對勁！什么菜什么菜？”
三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臉上。
我站在原地，用腳后跟碾了碾地上的土。
腦子飛速轉(zhuǎn)。
這謊是不好圓了。
醉仙樓那么多人，有人看見我進后廚太正常了。
所以——
不圓了。
“行吧，”我嘆了口氣，“既然你們知道了，我也不裝了?！?br>張嬸的表情像中了彩票。
“那個菜，”我說，“是我賣的?！?br>“什么菜？”
“翡翠苔?！?br>“翡翠苔？”
“一種稀有野菜，”我正色道，“只長在山里特定的幾塊坡地上，一年只長兩茬，采摘要看節(ji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