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神情，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仿佛世間萬事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瀾。

鄰里皆說，沈秀才撿來的孩子，是個不通人情的木頭人。唯有沈謙知曉，那不是木訥，是空洞。

仿佛他的魂魄，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塊，漂泊無依，始終找不到歸宿。

十歲那年上元節(jié)，清河鎮(zhèn)上花燈如晝，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絕于耳。沈謙帶著沈渡上街賞燈，滿街流光溢彩，映得夜空一片通明。

沈渡默默跟在沈謙身后，穿過熙攘人群，滿心皆是疏離的孤單。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他總覺得，自己在苦苦找尋什么，卻始終不知，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行至鎮(zhèn)中石橋，沈渡忽然頓住腳步，再也挪不開目光。

橋頭立著一個賣花的小姑娘，約莫八九歲年紀，身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布裙，挽著竹籃，籃中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寒梅。

讓他失神的，從來不是梅花。

而是她的眼睛。

清澈如山間清泉，明亮似暗夜星辰，一笑便彎成月牙，盛滿了世間所有的溫柔與明媚。

小姑娘正踮著腳尖，柔聲向路人叫賣：“嬸嬸，買一枝梅花吧，五文錢，很香的?！?br>
路人擺手離去，她也不沮喪，眉眼彎彎，轉身之際，恰好與沈渡的目光撞個正著。

那一瞬間，沈渡只覺心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中，酸澀與悸動交織，他下意識捂住胸口，平靜十年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裂痕，是滿滿的困惑與慌亂。

小姑娘也愣了愣，歪著頭，清脆的聲音如同山澗泉水，叮咚作響：“你是誰呀？”

沈渡張了張嘴，喉間干澀，竟一時忘了自己的名字，半晌才擠出一個字：“我……”

小姑娘忍不住笑出聲，眉眼彎彎，明媚耀眼，瞬間讓滿街花燈都黯然失色：“你怎么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呀？”

沈謙快步上前，看到沈渡這般失態(tài)，心中大為震驚。

他養(yǎng)育沈渡十年，從未見過這孩子有過如此鮮活的情緒，沒有淡漠，沒有空洞，只有藏不住的慌張與無措。

“小姑娘，你家住何處？”沈謙溫聲問道。

小姑娘乖巧行禮，聲音軟糯：“爺爺好，我叫蘇晚，住在鎮(zhèn)東頭，與奶奶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