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請了殯葬公司的人來布置。他站在客廳里，聽對方介紹流程，點頭，簽字，安排好所有的事。
殯葬公司的負責人叫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做這一行做了二十年。他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家屬——哭的，沉默的，歇斯底里的，麻木的。
陸衍是他見過最平靜的那種。
平靜到讓老周覺得有點不對勁。
“陸先生，家屬致辭的環(huán)節(jié)您需要嗎？我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br>“不用?！?br>“照片墻呢？我們一般會建議放一些逝者生前的照片?！?br>陸衍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說：“我去找。”
他走進臥室，拉開蘇念那邊的抽屜，一個一個翻過去。
相冊。手機。硬盤。
蘇念的手機還在他這里。碎屏的手機，解鎖需要密碼。
他試了她的生日。不對。
他試了自己的生日。開了。
相冊里面有一千多張照片。
他坐在床邊，從頭開始翻。
最前面是一些風景照。大概是還沒結婚的時候拍的。有海邊，有山林，有寵物醫(yī)院里她抱著一只金毛的照片。她笑得很開心。
然后是他們結婚以后的照片。
越來越少了。
最開始還有一些——搬進新家時的照片，廚房里第一次做飯的照片，橘貓還很瘦的時候的照片。
然后越來越少。
最后一年，相冊里幾乎全是貓。
橘貓趴在沙發(fā)上睡覺。橘貓在陽臺上看鳥。橘貓把頭埋進罐子里拔不出來。橘貓的肚子。
還有幾張是她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燙傷的疤。日期是去年冬天，她在廚房里被燙了手。他當時不知道。
陸衍翻完了所有照片。
沒有一張他的。
他們的合照只存在于結婚證上。
她把沒有他的照片刪得干干凈凈。
他坐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
蘇念的朋友圈。
他從來沒看過。
點進去。
最近一年幾乎沒有更新。再往前翻，開始多起來。
圖片：四個菜，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番茄蛋湯，涼拌黃瓜 做了四個菜。一個人吃。減肥失敗。[豬頭]
評論里有共同好友在問：你老公呢？
蘇念回復：加班。
加班。加班。加班。加班。
這個詞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次。
他翻到她發(fā)過的一句：
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讓貓學會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