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涯------------------------------------------。，陳玄發(fā)現(xiàn)了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是胡德帝的安排。六十五天苦修讓陳玄的步法長進(jìn)了不少，腳踩在碎石上只發(fā)出極輕微的沙沙聲。但此刻他停下來，不是因為走不動，是因為前方的山路上多了一串腳印。，五雙，鞋底的花紋還很清晰。雪是昨天后半夜停的，這串腳印是在雪停之后踩上去的?！皫熜帧！标愋旱吐曇?。，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笆浅夂?。馬寧兒的斥候摸上來了。”。李式開把背上的干糧包緊了緊，蔡德忠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刀柄上。方大洪吊著左臂，右手的刀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拔了出來?！八麄冏叩姆较蚴曲椬煅??！焙碌鄱⒅_印延伸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鷹嘴崖是下山的必經(jīng)之路。斥候去那里只有一種可能——給馬寧兒報信。馬寧兒在山下？”李式開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安恢??！焙碌厶痤^，望著遠(yuǎn)處山脊上那一線灰蒙蒙的天色，“嵩山周圍能調(diào)動的清兵，應(yīng)該都在山下了。斥候找到我們的蹤跡，回去報信，馬寧兒就會帶著人堵住鷹嘴崖。到時候我們插翅難飛?！?，吹得每個人的僧袍獵獵作響。，盯著那串腳印，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念頭。他想起劫碑的提示——隱藏任務(wù)：五祖全部存活。如果讓斥候順利回報馬寧兒，五祖就會被堵在鷹嘴崖。以馬寧兒的黑砂掌，正面交手誰勝誰負(fù)很難說。但如果斥候回不去呢？消息送不到，馬寧兒就不知道他們已經(jīng)摸到了鷹嘴崖。等馬寧兒反應(yīng)過來，五祖早過了山?！拔胰プ贰！标愋酒饋怼??！拔鍌€斥候，我一個人引開他們?！标愋Z速不快，但很穩(wěn)，“斥候不是來**的，是來報信的。只要我裝作是掉隊的少林弟子，讓他們以為還有別的活口藏在山里，他們就會分兵來追我。我往東邊引，你們趁這個空檔過鷹嘴崖?！?br>“你打不過五個?！崩钍介_急聲道。
“不打。把他們引到東邊的亂石溝里，我自己找路繞回來，在鷹嘴崖南邊跟你們匯合?！彼聪蚝碌?，“師兄，這是唯一的辦法?！?br>胡德帝沉默了一會兒，解下自己腰間那把戒刀，連鞘遞給陳玄。這把刀陳玄認(rèn)得——胡德帝下密室的時候掛在腰間，刀鞘磨得發(fā)亮，刀柄上纏著深褐色的熟牛皮。
“這把刀跟了我七年?！焙碌壅f，“給你不是讓你拼命，是讓你記得回來。”
陳玄雙手接過刀，掛在自己腰間。又把方大洪給他的那把腰刀解下來背在背上，雙刀一鞘。緊了緊綁腿，把干糧包交給李式開，轉(zhuǎn)身往腳印延伸的方向追去。身后傳來方大洪的聲音，難得的多說了幾個字：“鷹嘴崖南邊，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我們在那兒等你?！?br>陳玄沒有回頭，抬手揮了一下，然后身形沒入了晨霧籠罩的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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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半個時辰，陳玄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里發(fā)現(xiàn)了那五個清兵。
他們正圍著火堆烤干糧，刀解下來擱在手邊，完全沒有防備——斥候的任務(wù)是尋蹤報信，不是作戰(zhàn)。陳玄趴在上風(fēng)向一塊半人高的山巖后面，透過枯草的縫隙觀察。
他沒有急著動手。擒拿、拳法、羅漢拳第一手——這些在斥候面前不夠看。斥候就算不是高手，也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卒。正面對敵，他最多換掉一個。所以他得換個打法——用腦子打。
陳玄悄悄退回到山巖后面，彎腰搬起一塊腦袋大的石頭。石頭被凍得冰涼，表面結(jié)著一層薄霜。他深吸一口氣，運(yùn)足腰勁，把石頭奮力往山坳另一側(cè)的密林里砸去。
石頭砸在樹干上，積雪簌簌落下，砸斷的枯枝發(fā)出清脆的咔嚓聲?；芈曉诩澎o的山谷里蕩開，像有什么東西在林子里亂躥。
山下五個斥候瞬間全跳了起來。
“有人！”領(lǐng)頭的斥候一腳踢翻火堆，拔刀在手，“哪個方向？”
“東邊！林子里！”
陳玄這時候已經(jīng)換到了十幾丈外的另一塊石頭后面。他又扔了一塊石頭，這次更遠(yuǎn)，砸在更深的密林深處，驚起幾只烏鴉，嘎嘎地怪叫著飛上天。
“在那邊！追！”三個斥候提著刀往密林方向沖去。剩下兩個留在原地守著火堆，刀尖對著四周的黑暗，神情緊張。陳玄沒有**——引走三個就夠了，全引走會引起警覺。
他借著晨霧的掩護(hù)往東邊的亂石溝方向退。每退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扔一塊石頭，保持斥候能聽見響動但始終抓不到人。半個時辰后，三個斥候在亂石溝里被繞得暈頭轉(zhuǎn)向，等他覺得距離足夠遠(yuǎn)了，才鉆進(jìn)一道只有側(cè)身才能擠過的石縫里，原路折返，往鷹嘴崖南邊摸過去。
過了晌午，陳玄找到了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樹干從中間裂成兩半，一半焦黑枯死了，另一半?yún)s抽出新綠。樹底下整整齊齊坐著五個灰撲袍的身影。
全員到齊，一個沒少。
“好小子?！崩钍介_頭一個跑過來，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真讓你活著回來了！”
沒有煽情的迎接，沒有擁抱。五祖接人的方式跟江湖上所有刀口舔血的人一樣——默默傳給他一壺水，一塊掰成兩半的窩頭。陳玄接過葫蘆灌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淌下去，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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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半個時辰，胡德帝把地圖攤在老松樹下的石板上。
“分頭走?！彼_門見山，“馬寧兒的斥候遲早會搜到鷹嘴崖，到時候人多反而目標(biāo)大。我們分兩路下山——蔡師兄跟我往東，去開封府聯(lián)系舊日師叔。馬師弟和李師弟往南，去湖廣江南地界，聯(lián)絡(luò)受過少林恩惠的俗家弟子和商賈。方師弟手臂不便，留守接應(yīng)消息。至于小師弟……”
陳玄抬起頭。
“你守好方師弟。”胡德帝看著他的眼睛道，“等我們回來，或者等我們傳回消息?！?br>“是?！标愋c(diǎn)頭。
胡德帝站起來，把戒刀重新掛回腰間，走到陳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十五天，從樁功不會站到引開斥候。我沒見過比你更拼的師弟?！?br>他說完，轉(zhuǎn)身跟蔡德忠一起往東邊的山道走去。馬超興和李式開背好干糧往南，走出一段路后李式開轉(zhuǎn)過身來對陳玄揮了揮手，然后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南邊的松林里。
松樹下只剩下陳玄和方大洪兩個人。方大洪一直沉默地靠在樹下，吊著左臂，刀橫在腿上。等四人的腳步聲都消失了，他忽然開口，問陳玄羅漢拳是不是才學(xué)了第一手。
陳玄一愣，隨即點(diǎn)頭。
“那現(xiàn)在就學(xué)第二手?！狈酱蠛檎酒饋恚督挥沂?，擺出一個起手式，“師兄們不在，我替他們教你?！?br>陳玄把水壺擰緊塞進(jìn)布袋，走到方大洪面前，也擺出了羅漢問路的架勢。松樹的陰影落在他肩上，山風(fēng)從山脊上吹下來，吹得枯枝沙沙作響。遠(yuǎn)處鷹嘴崖的方向隱隱傳來清兵的喊叫聲——斥候還在搜山，但他們永遠(yuǎn)追不上已經(jīng)遠(yuǎn)去的四道僧袍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