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與獵人的游戲------------------------------------------：這玩意兒真的能飛 千金與獵人的游戲，第一個感覺是軟。，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使不上勁。他花了半分鐘確認自己還活著——監(jiān)護儀在跳，天花板是鐵灰色的，空氣里有消毒劑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流星拳。他腦子里回放了最后一個畫面：上百枚飛拳從鐵人號體內(nèi)涌出去，把整片太空染成藍白色。然后他的意識就斷了。再然后——圖塔。結(jié)晶平原，兩個太陽，遠處那個巨大模糊的影子，還有那個聲音?！盎貋??！辈皇菃柧?，是指令。。。細跟踩在金屬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均勻的聲響，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像節(jié)拍器。迪卡洛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挪開，轉(zhuǎn)向門口。。便裝，深色長袖，領(lǐng)口拉到鎖骨，線條利落。紅發(fā)散在肩上，襯得五官比平時更立體了一層。她手里端著一杯茶，冒著熱氣——不是博士那種會冒紫色泡沫、滴在工具箱上能腐蝕出痕跡的化學(xué)溶劑，是真正的茶。迪卡洛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nèi)完成了從“確認存活”到“進入另一種戰(zhàn)斗狀態(tài)”的切換，但切換完之后他的處理器卡住了。，目不轉(zhuǎn)睛。從眉毛看到睫毛，從鼻梁看到嘴唇。琥珀色的眼睛在醫(yī)療艙冷白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金色，比他上次在走廊里偷看時更淺一些。她的睫毛在低頭看茶杯時往下掃了一瞬，然后又抬起來。迪卡洛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放大，嘴角開始往上翹。大腦還沒完全重啟，嘴巴已經(jīng)自動進入咸濕仔默認模式，但他的嘴巴沒有發(fā)出聲音——因為眼睛占用了太多帶寬，導(dǎo)致語言模塊暫時未能加載。，瓷器碰在金屬臺面上發(fā)出一聲輕而脆的響。她抬起頭，看到迪卡洛正用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毫無防備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jù)整個虹膜外圍的目光盯著她。嘴角往上翹，嘴巴微微張開，呼吸頻率比監(jiān)護儀上顯示的靜息心率還要不規(guī)律。。。是比微笑更高一級的東西——一種陰險的、帶著某種預(yù)謀的弧度。她微微歪了歪頭，像在研究一個特別笨的受身動作。然后她的右手從身體側(cè)面抬起，不急，不重?！宰呱窠?jīng)最靠近表皮的位置。力道恰到好處：不傷筋骨，但足以讓從脖子到肩膀的所有肌肉同時發(fā)出同一個信號——你剛才看什么呢。，眼前金星亂轉(zhuǎn)，耳朵嗡嗡作響，脖子一側(cè)從耳根到肩膀全麻了。他癱在枕頭上，嘴巴終于能動了，但發(fā)出的聲音又啞又飄：“我——醒過來——看到你——想夸你好看——還沒開口——你就砍我——你剛才的眼神已經(jīng)夸完了。”洛琳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你比我想的要耐砍一點?！保饋怼！澳恪眠@種語氣說‘耐砍’——我感覺很復(fù)雜。”
“復(fù)雜在哪?！?br>“復(fù)雜在我脖子很麻，但心里居然有點高興?！?br>洛琳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他，那個陰險的笑容往回收了一半，變成一個更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然后她轉(zhuǎn)身鎖上醫(yī)療艙的門。“我叫洛琳·阿什頓。阿什頓集團董事長是我父親。我在這艘船上不是領(lǐng)航員——我是來查**的。航線泄露的事，我父親在出發(fā)前就懷疑了。他讓我以領(lǐng)航員身份登船暗中調(diào)查。除了船長，沒人知道我的身份。現(xiàn)在你知道了?！?br>迪卡洛**脖子：“為什么告訴我?！?br>“因為你身邊那個瘋狂科學(xué)家在調(diào)查我。他查了我的終端頻率。我查了他的登船記錄。風(fēng)博士——在公司數(shù)據(jù)庫里不存在。他是偷渡上船的。他查我的時候我也在查他。互相查，最后都查不到對方的底。這就是**最想看到的局面?！?br>“所以你們兩個都不是**。”
“不是。你在我懷疑名單上排第一個——直到你開著那架戰(zhàn)斗機出去打了三場仗。**不會把命賠進去?，F(xiàn)在你在我名單上排在第一的旁邊?！?br>“他叫風(fēng)博士?！?br>“我叫他瘋子。你不是嗎，你也被他整得很慘?！?br>迪卡洛張了張嘴，想了自己在三章里被**椅拉一字馬、被洗臉機噴水、被可樂砸頭、被****擰成各種奇怪姿勢的全部經(jīng)歷，把辯護詞咽了回去。
博士在他的“工作站”——那堆被拆開的終端機殘骸圍成的角落——對兩人做了簡報。**的加密頻道和洛琳終端的信號頻段完全不同，波形也是兩套。船上至少有兩個非授權(quán)通訊源。**使用的刪除算法需要高級安全權(quán)限才能調(diào)用，此人不是單人行動。“她不是**。”博士指著洛琳。洛琳看著他：“你的**是假的?！辈┦繘]有反駁。迪卡洛插嘴：“你們兩個能不能先把結(jié)論對齊——”兩人同時說：“結(jié)論已經(jīng)對齊了。”
迪卡洛合上嘴。他意識到這兩個人的思維頻率比他和任何人都要接近。這讓他有點說不清的高興，和有點說不清的毛骨悚然。
走廊里傳來爭執(zhí)聲。洛琳的終端被人在她宿舍里栽了贓，型號和編號全對得上。禁閉室門滑開，一個面生的安保員站在旁邊，肩寬體壯。迪卡洛沒見過他——登船名單里沒有這張臉。洛琳從他身邊走過時停了一下：“合氣道里有一個原則：被控制的時候不要掙扎。等對方先動?！彼哌M禁閉室。門滑上。博士從走廊另一頭趕來：“那個安保員——不在登記表里?！钡峡宓氖衷谏韨?cè)握緊。
警報響起。雷達上只有一個信號——一艘中型突擊艦停在貨船前方，推進器尾焰光譜顯示深度改裝。它不繞不藏，就橫在路中間。全頻廣播切入，一個冷而均勻的聲音，語速沒有閑話：“地球貨船。我是執(zhí)行此次委托的賞金獵人。你們船上有一名乘客——阿什頓集團的千金。把她交出來，貨船放行。拒絕，我們登船?！贝L沉默。十秒后，獵人說：“了解?！?br>鐵人號駕駛艙內(nèi)，迪卡洛坐進座椅，全息屏亮起，火焰特效彈出。他張嘴——“真男人鐵人號——出——”聲音劈叉了。剛才被洛琳手刀砍過的右側(cè)頸部肌肉在這個音高上突然痙攣，從“出擊”滑成一聲介于“呃”和“嘎”之間的動靜。系統(tǒng)提示聲量不足，勉強達標(biāo)，光榮值下降。迪卡洛握著操縱桿吼道：“你知道我的頸部肌肉剛經(jīng)歷了什么嗎？！”系統(tǒng)：“未記錄相關(guān)信息。是否現(xiàn)在填寫受傷申報表？出發(fā)?。?！”
鐵人號彈射升空。**音樂依然炸裂，但迪卡洛覺得自己今天的出場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
獵人投放的第一輪**速度極慢，軌跡歪歪扭扭，有些飄，有些晃，在太空中拉出幾條不緊不慢的拋物線。迪卡洛的本能反應(yīng)是打——博士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別打——躲開！！”鐵人號急轉(zhuǎn)，那枚“**”在身后爆炸——不是碎片殺傷，是電磁殺傷。一圈能量脈沖擴散出去。如果他打爆了它，脈沖剛好裹住整架鐵人號。
“詭雷?！辈┦康穆曇魤旱土税雮€調(diào)，“不是打你的。是等你打的?！?br>更多低速目標(biāo)從突擊艦側(cè)部投放，散在鐵人號的接近路徑上。有些是詭雷，有些是常規(guī)彈。獵人把它們混在一起，鐵人號的正面進攻路線被壓縮在一條越來越窄的安全通道里。緊接著，見鬼盾表面突然波動——全息屏跳出**提示：見鬼盾受到外部干擾，檢測到匹配頻段反向波傳入，護盾正在降功率運行。
“他能中和護盾。飛拳不能用，***被詭雷陣限制?！钡峡逦站o操縱桿，“那我用什么。”
博士的聲音忽然降了半個調(diào)：“你挨過的那記手刀?！?br>通訊里，博士壓低聲音提到三年前天蝎座邊緣的霍夫曼空間站。獵人沉默了一會兒：“你是那個改造無人機把整個空間站炸了的人。對。我賠了很多錢。那這次你還要繼續(xù)。”
與此同時，禁閉室內(nèi)。洛琳坐在折疊椅上，雙手被綁。她用身份價值威脅假安?！叭绻宜懒耍C人來殺我滅口，你的交易就作廢?！奔侔脖ｉ_門進來。洛琳在他靠近時動手：入身投——假安保飛過她的肩，膝蓋落地。她在他落地時鎖住右手腕關(guān)節(jié)——腕固。武器脫手滑進墻角。整個過程不到幾秒。她按向內(nèi)部通訊：“博士。你們贏了之后回來接我。我這邊沒事了?！辈┦砍聊似蹋骸澳闶怯煤蠚獾来虻膯?。對。手腕的關(guān)節(jié)鎖定角度——博士！”迪卡洛的吼聲從**里炸出來，“我正在想辦法劈一艘船?。　?br>鐵人號在詭雷陣中周旋。迪卡洛閉上眼睛，腦子里重新播放那個瞬間：洛琳的右手從身體側(cè)面抬起，掌緣落下，角度完美——不是拍，不是砸，是切。把力量集中在一條線上。然后把線變成面。對面是什么？對面的裝甲——是獵人那艘改裝過的突擊艦外殼，是上面所有詭雷發(fā)射口的結(jié)構(gòu)應(yīng)力集中點。
他睜開眼。
鐵人號右臂從折疊狀態(tài)彈出。不是飛拳——飛拳是拳頭，拳頭是鈍器，鈍器不能切。K150力場在右臂末端坍縮，凝聚成一條極窄的、亮得像刀鋒的白色扁平能量面——不是刀，是手。一只被K150力場放大到數(shù)十米長的能量手。手指并攏，掌緣向外，指尖繃直。和洛琳用手刀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鐵人號朝獵人突擊艦俯沖。詭雷在他周圍爆炸，電磁脈沖打在他不在乎。手刀劈進突擊艦的主裝甲——不是炸，是切。一道白光沿著艦體側(cè)面撕開，從艦橋下方一直剝到引擎艙上方。外殼裝甲連同一半詭雷投放滑軌被整條切下來，突擊艦被開了個罐頭。
獵人在全頻道里沉默了一會兒：“你剛才用的什么東西。我沒有見過這種形態(tài)的攻擊。那不是能量炮?！彼恼Z調(diào)仍是那股冷而均勻的平穩(wěn)，但最后幾個字的尾音降了極細的半拍。“手刀。教學(xué)工具。我脖子上的淤青教我的?！鲍C人說：“了解。”突擊艦關(guān)閉武器系統(tǒng)，調(diào)轉(zhuǎn)航向，消失在黑暗里，像一只獵鷹帶著被抓傷的翅膀飛走了。
鐵人號滑入機庫。迪卡洛爬出駕駛艙，腿沒軟。博士站在機庫等他，手里難得沒有杯子?！笆值丁Ｎ覜]想到你會用手刀。你腦子里最清楚的東西——你對一道擊打的軌跡精確到能把它用K150復(fù)制出來。你認識她打得準(zhǔn)。”迪卡洛下意識揉了揉脖子，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洛琳正走進機庫。她已經(jīng)換掉了那套便裝，重新穿上領(lǐng)航員制服，頭發(fā)扎了起來。兩人對視了片刻。
“你用手刀打敗了獵人?！?br>“用了你的招。是你砍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刀。你砍完之后我腦子里每一幀都在反復(fù)播放?，F(xiàn)在它變成武器了。所以我正式宣布——你以后不能再對我用手刀。”
洛琳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xiàn)了。很小?！叭绻阆麓卧僬f**，我會用兩記?！?br>“那就雙刀流?！钡峡灏咽謴牟弊由戏畔聛?，眼睛里帶著一種非常微妙的、像是發(fā)現(xiàn)新武器的光。
當(dāng)天下午。假安保員審訊只重復(fù)一句話：“不是她。是另一個?！钡峡迥X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船上還有第三個人，一個從來沒有被懷疑過的人。
那天晚上。迪卡洛躺在宿舍床上，脖子已經(jīng)不疼了。他把右手伸出來，張開五指，然后像洛琳那樣并攏手指，掌緣朝外。不是想砍什么。是在想這記手刀，如果再來一次，他能不能打出同樣的精準(zhǔn)。
他閉上眼睛。結(jié)晶平原鋪開在他面前，比任何一次都清晰。腳下的發(fā)光晶體比之前更亮了，內(nèi)部脈動的節(jié)奏幾乎像心跳?？諝饫锬莻€極低極沉的共振不再模糊——它能被聽見。不是骨傳導(dǎo)。是空氣里真有這個聲音。兩個太陽比上次更低，淡金色的光拉得老長，把他腳下的影子疊成不同的方向。遠處巨大的模糊形體不再只是剪影——他在走近它?；蛘哒f它在靠近他。那種傾斜感還在，朝向他身后的某處。
然后問句出現(xiàn)了。沒有語言。沒有聲音。不是上次的“回來”。
“你是誰?！?br>他睜開眼。天花板還是鐵灰色。遠處機庫方向有一陣低沉的嗡鳴。他把那兩個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轉(zhuǎn)頭看向舷窗外面。深空里只有星光，但他在想——那顆發(fā)光的結(jié)晶體星球，是不是也有人在等。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