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中央捕房會議室煙霧繚繞。，都是刑事科的骨干。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惺忪睡眼，但沒人敢抱怨——周寒坐在主位，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冷?！岸夹蚜?？”周寒敲敲桌子。?！耙粋€小時前，蘇州河支流發(fā)生械斗?！敝芎酒鹕?，走到黑板前，用粉筆畫出示意圖，“位置在這里，日占區(qū)和公共租界交界處。四人重傷，其中兩人脛骨骨折，一人喉骨碎裂，一人顱腦損傷，現(xiàn)在都在醫(yī)院搶救。”，轉身：“但這不是斗毆，是**未遂?！薄！艾F(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把斧頭，斧柄上有血跡，經初步檢驗，是其中一名傷者的。但斧頭刃部有近期打磨痕跡，而且，”周寒拿起證物袋，里面是那把斧頭，“這種制式，是去年淞滬會戰(zhàn)后日軍繳獲的**工兵斧，民間少見?！保骸爸芏讲欤囊馑际恰腥讼霘⑽?。”周寒說得輕描淡寫。?！八膫€人，埋伏在巷子里，用的軍用斧頭，配合默契?！敝芎呋刈?，坐下，“這不是普通**能干出來的。而且，他們知道我的行動路線，提前設伏。**？”有人低聲說。“不一定?！敝芎c了支煙，“也可能是有人盯梢盯了很久，摸清了我的習慣。但無論如何——”：“在我的轄區(qū)，有人要殺租界**。這是打誰的臉？”
沉默。
“打我的臉。”周寒自己接上，“也打法租界公董局的臉，打法國總領事的臉。”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所以，這個案子，我要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查到哪，就辦到哪。明白嗎？”
“明白！”
“好。”周寒彈彈煙灰，“現(xiàn)在分配任務。老陳，你帶人去查斧頭來源，上海所有鐵匠鋪、五金行，一家家問。阿力，你負責醫(yī)院，那四個人醒了立刻審。小張，你調最近一個月所有可疑人員的備案，特別是日占區(qū)過來的……”
任務一條條分下去，雷厲風行。
最后，會議室只剩下周寒和副科長趙孟。
“周哥，”趙孟關上門，壓低聲音，“真沖你來的？”
“嗯?！?br>“能調動這種人手，不是一般人?！壁w孟遞過一支煙，“有方向嗎？”
周寒接過煙，沒點，在手指間轉著：“四個人，雖然穿便衣，但腳上都是制式軍靴。說話帶蘇北口音，動作有軍隊訓練的痕跡?！?br>趙孟臉色變了：“你是說……76號？”
“我沒說。”周寒看他一眼，“但如果是，你敢查嗎？”
趙孟沉默幾秒，咬牙：“只要你敢，我就敢。”
“好?！敝芎呐乃绨?，“明天一早，帶人去極司菲爾路76號，就說協(xié)助調查一起***，要見他們警衛(wèi)隊長?！?br>“這……他們會配合？”
“***最好。”周寒冷笑，“那就坐實了他們心里有鬼。記者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明天《申報》《新聞報》的頭條，會是‘法租界**遇襲，疑似汪偽特工所為’?！?br>趙孟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把事鬧大，鬧到臺面上，逼76號表態(tài)。
“可萬一他們真配合……”
“那你就順藤摸瓜?！敝芎畯某閷侠锬贸鲆环輽n案，“這四個人的畫像，已經在做了。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們的名字、職務、在76號的檔案記錄。如果他們沒有——那就更有意思了。”
趙孟瞬間懂了。
如果這四人不是76號的，那就是有人假冒。誰會假冒76號殺租界**？想挑撥汪偽和法租界的關系？還是另有圖謀？
如果他們是76號的，那76號**租界**，這事捅出去，汪偽**在國際上又要丟一次臉。
進退都是坑。
“高?！壁w孟豎起大拇指。
“去準備吧?！敝芎纯幢?，“三點了，抓緊時間。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br>趙孟匆匆離開。
周寒獨自坐在會議室，煙一支接一支。窗外的雨徹底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凌晨四點半，他離開捕房，步行回家。
家在福煦路的一條弄堂里，石庫門房子，二樓。他剛搬來不久，鄰居只知道是個租界**，單身，話少。
開門，進屋，反鎖。
周寒沒開燈，在黑暗中站了幾秒，確認沒有異常氣息。然后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對面樓頂，有煙頭的紅光一閃。
果然被盯上了。
他放下窗簾，走到墻邊，擰開電燈開關。燈泡亮起的瞬間，他手指在開關側面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后面的暗門。這是前房主留下的夾層，被他改成了密室。
密室不大，三平米左右，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柜。墻上掛著上海地圖，上面用紅藍兩**釘標記著各種點位。
周寒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
這是他的私人筆記，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碼寫成。他翻到最新一頁，開始記錄：
“3:15，與影佐會面，王天風在場。王提供上海站名單（真），及幽冥計劃第一階段目標（內容未知，但影佐反應激烈）。王要求親自處置我，理由是為弟報仇（假，查無此人）。疑：王叛變動機不純，或為雙面?！?br>“4:20，遭伏擊，四人，專業(yè)。逃脫時遇老板娘警告（身份待查）。初步判斷，伏擊者為76號，但王可能知情，或為試探。”
寫完，他合上本子，鎖進文件柜。
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部小型電臺，比捕房那部更精密。調整頻率，戴上耳機，開始發(fā)報。
這次不是發(fā)給軍統(tǒng)總部，而是另一個頻率。
“夜梟致蝰蛇：魚已咬鉤，但餌料有毒。需驗證餌料成分。明日上午十點，老地方。如安全，窗臺擺盆茉莉；如危險，擺仙人掌?！?br>發(fā)完，等待。
五分鐘后，回電來了，只有兩個字：
“收到?！?br>周寒收起電臺，關掉密室燈，推開暗門。書架移回原位，一切如常。
他走到臥室，脫掉外衣，躺下。但沒睡，而是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腦海里，畫面一幀幀閃過：
王天風遞出信封時，手指的細微顫抖。
影佐禎昭看到那張紙時，瞳孔的瞬間收縮。
老板娘遞傘時，眼神里的警告意味。
以及，巷戰(zhàn)中那四個人的身手——是專業(yè)，但不夠頂尖。如果是真想殺他，不該只派這種級別的人。
除非，這本身就是一個局。
一個測試他反應能力的局。
周寒閉上眼。
如果真是測試，那測試者是誰？王天風？影佐？還是那個神秘的老板娘？
目的又是什么？
窗外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上午八點，中央捕房。
趙孟急匆匆推門進來：“周哥，查到了！”
周寒正在看尸檢報告——昨晚那四個人，有一個沒搶救過來，死了。
“說?！?br>“斧頭是城西‘王記鐵匠鋪’打的，老板承認，三天前有人訂制，要求按這個樣式?！壁w孟遞過一張紙，“這是老板描述的訂制人樣貌，我們畫了像?！?br>周寒接過畫像：中年男人，八字胡，戴禮帽，穿長衫。
“繼續(xù)?！?br>“醫(yī)院那邊，活著的三個，嘴很硬，什么都不說。但我讓弟兄們搜了他們的身，”趙孟壓低聲音，“其中一個，內襟縫了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枚銅制徽章。
徽章很小，拇指指甲蓋大小，圖案是一把武士刀穿過太陽。
“這是什么？”周寒拿起徽章。
“我問了黑市上的人，”趙孟聲音更低了，“這是**‘黑龍會’的標志，但這個是特制版，只有高級成員才有?！?br>周寒眼神一凝。
黑龍會，**右翼團體，在華從事諜報、破壞活動。他們的人，怎么會和76號攪在一起？
或者說——昨晚的伏擊，根本不是76號的手筆？
“還有，”趙孟繼續(xù)，“我按您吩咐，帶人去76號。他們警衛(wèi)隊長姓吳，很配合，讓我們查了檔案。那四個人，確實不是他們的人?！?br>“他怎么說？”
“他說，最近有一伙人冒充76號在外行事，他們也正在查。”趙孟頓了頓，“而且，他暗示，這伙人可能和***有關系。”
周寒把玩著徽章，沒說話。
“周哥，”趙孟猶豫了一下，“這事越挖越深，咱們……”
“怕了？”
“不是怕。”趙孟搖頭，“是覺得不對勁。如果真是***要殺你，為什么用這么拙劣的手段？還留活口，還留下線索？”
周寒抬眼看他。
趙孟被看得發(fā)毛：“我、我說錯了嗎？”
“你沒說錯?！敝芎鸦照率者M抽屜，“這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br>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留下活口，留下線索，留下指向***的證據。這不是**滅口，這是在遞話?！?br>“遞話？遞給誰？”
“遞給我。”周寒轉身，“也遞給所有人看?！?br>趙孟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借這件事，把水攪渾？把矛頭引向***？”
“或者，”周寒緩緩說，“想讓我和***斗起來，他們好坐收漁利?！?br>“那會是誰？”
周寒沒回答。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九點半。
“我出去一趟。捕房這邊，你盯著。那三個人，繼續(xù)審，但別用刑，好吃好喝供著。死了的那個，通知家屬，按公殉職給撫恤金?！?br>“公殉職？”趙孟瞪大眼，“可他們是……”
“他們是襲擊**的**，但人死了，就按**的規(guī)矩辦?！敝芎┥贤馓?，“有時候，對死人好一點，活人才能說實話?！?br>趙孟似懂非懂，但點頭：“是?！?br>周寒出門，沒開車，叫了輛黃包車。
“去哪，先生？”
“霞飛路，咖啡館。”
車夫拉起車，在晨光中跑起來。周寒靠在車座上，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際在觀察四周。
沒有尾巴。
至少，明面上沒有。
但他知道，暗處一定有眼睛。
二十分鐘后，黃包車在霞飛路停下。周寒付錢下車，走進一家叫“塞納河”的咖啡館。
這個時間，咖啡館剛開門，沒什么客人。他選了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黑咖啡，一份《字林西報》。
報紙翻到第三版，社會新聞版。頭條是昨晚蘇州河“械斗”的報道，篇幅不大，但用詞尖銳，暗指可能與日偽勢力有關。
周寒放下報紙，看了眼窗外。
對面二樓，窗臺上擺著一盆茉莉。
安全。
他喝完咖啡，結賬，走出咖啡館。沒坐車，而是沿著霞飛路慢慢走。
經過一家旗袍店時，他拐了進去。
店員是個小姑娘，迎上來：“先生，做衣服還是——”
“我找葉掌柜?！?br>小姑娘一愣：“掌柜在后面，您稍等?！?br>片刻，簾子一掀，一個四十來歲、穿綢衫的男人走出來?？匆娭芎?，他眼神微動，但很快恢復如常。
“先生要看料子？”
“看料子，也看手藝?！敝芎f，“我妹妹下個月出嫁，想做身旗袍。聽說您這兒有蘇州來的老師傅？”
“有的有的，老師傅姓蘇，在樓上。您請——”
周寒跟著他上樓。
二樓是工作間，幾個裁縫正在忙。葉掌柜帶他走到最里面，推開一扇小門。
里面是個更小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邊坐著一個人，背對門口。
聽見動靜，那人轉過身。
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穿素色旗袍，頭發(fā)挽成髻。眉眼溫婉，但眼神銳利。
正是夜來香咖啡館的老板娘。
“周組長?！彼鹕恚⑽㈩h首。
“葉掌柜，麻煩外面看著點?！敝芎畬θ~掌柜說。
葉掌柜點頭，退出去，關上門。
房間里只剩兩人。
“怎么稱呼？”周寒坐下。
“蘇婉?！迸艘沧拢按枴裆摺?*地下黨上海情報組副組長?！?br>周寒并不意外。
軍統(tǒng)和**地下黨，在抗戰(zhàn)期間有有限的情報合作，這是戴笠和那邊高層默許的。尤其在上海，雙方有時候會共享一些關于日偽的情報。
“昨晚的警告，謝謝?！敝芎_門見山。
“不客氣。”蘇婉看著他，“但我們救你，不是白救?！?br>“條件？”
“合作?！碧K婉說，“幽冥計劃，我們也想知道是什么。”
周寒沒立刻回答，而是點了一支煙：“你們知道多少？”
“不多?！碧K婉坦誠，“只知道這個名字，和影佐禎昭有關。另外，我們得到情報，這個計劃的核心，不是**行動，而是**陰謀?！?br>“**陰謀？”
“對?！碧K婉壓低聲音，“***的南京**，下個月要正式成立。幽冥計劃，很可能是用來鞏固汪偽**，同時打擊重慶抗戰(zhàn)決心的?！?br>周寒彈彈煙灰：“具體？”
“這就是我們需要查的?！碧K婉看著他，“昨晚，你聽到了什么？”
周寒沉默了幾秒。
他在判斷，該說多少。
最后，他決定說一部分。
“王天風給了影佐一樣東西，說那是幽冥計劃第一階段的核心目標。影佐看到后，很震驚?！敝芎D了頓，“但內容，我沒看到。”
“王天風……”蘇婉皺眉，“他叛變了？”
“表面上是。”周寒看著她，“但我覺得，沒那么簡單?！?br>“為什么？”
“他說，他叛變的理由之一，是我殺了他弟弟，在南京?！敝芎⒅K婉的反應，“但我查了，他沒弟弟?！?br>蘇婉眼神一動。
“有兩種可能，”周寒繼續(xù)說，“第一，他在撒謊，但這個謊言太容易被戳穿，沒必要。第二，他沒有撒謊，但他口中的‘弟弟’，不是血緣上的弟弟。”
“你是說……”蘇婉若有所思。
“同志，戰(zhàn)友，或者，其他什么關系?！敝芎鐭煟岸?，他提出要親手處置我。這不像一個純粹叛變者會提的要求——太個人化了?！?br>房間里安靜下來。
半晌，蘇婉開口：“我們這邊，也有些情報，可能對你有用。”
“說?！?br>“王天風在叛變前一周，去過一趟蘇州?！碧K婉說，“名義上是探望生病的母親，但我們的人發(fā)現(xiàn)，他在蘇州見了兩個人?！?br>“誰？”
“一個，是**梅機關的聯(lián)絡官。另一個，”蘇婉頓了頓，“是你們軍統(tǒng)的人?！?br>周寒坐直了：“誰？”
“鄭耀先?！?br>周寒瞳孔一縮。
鄭耀先，軍統(tǒng)四大金剛之一，戴笠心腹，常駐重慶。他去蘇州見王天風？而且是在王天風叛變前一周？
“見面內容？”
“不知道，我們的人跟丟了?！碧K婉搖頭，“但見面的地點，很有意思——寒山寺?！?br>寺廟？
“還有，”蘇婉補充，“王天風從蘇州回來后，去過一次銀行，開了一個保險箱。保險箱的鑰匙，在他被捕后，不見了。”
周寒立刻想到王天風對影佐說的話——他提供假情報，說幽冥計劃文本藏在銀行保險柜。
難道，那不是假情報？
“哪個銀行？”
“匯豐銀行，外灘分行。”蘇婉說，“但保險箱需要鑰匙和密碼雙重驗證。鑰匙丟了，密碼只有王天風知道?！?br>周寒靠在椅背上，大腦飛速運轉。
王天風、鄭耀先、蘇州、寒山寺、銀行保險箱、幽冥計劃……
這些碎片之間，一定有一條線。
一條能把所有事串起來的線。
“我需要你們幫忙做件事?！敝芎f。
“請說?！?br>“查清楚，王天風在蘇州見的那個**聯(lián)絡官，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在梅機關負責什么?！敝芎D了頓，“另外，寒山寺那邊，也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可以?！碧K婉點頭，“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你提供一份情報。”
“什么？”
“76號最近的人員調動名單。”蘇婉看著他，“特別是，從南京調來上海的人?！?br>周寒挑眉：“你們懷疑……”
“我們懷疑，幽冥計劃的執(zhí)行者，不是影佐禎昭本人，而是他從南京帶來的一個秘密小組?！碧K婉說，“這個小組的成員，很可能已經混進了76號。”
周寒沉默。
這份名單，他有。但給了**，等于泄露軍統(tǒng)在上海的部分情報網絡。
權衡。
“可以?！弊詈?，他說，“但名單要三天后給你。而且，你們查到的關于王天風的情報，必須第一時間共享?！?br>“成交?！?br>蘇婉起身，伸出手。
周寒握住。女人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最后提醒你一句，”蘇婉看著他，“昨晚伏擊你的人，確實不是76號的。但也不是黑龍會的?！?br>“那是誰？”
“是王天風自己的人?！碧K婉說，“他從蘇州帶回來的，一共八個，都是江湖出身，身手不錯，但沒經過正規(guī)特工訓練。昨晚死了四個，還有四個，現(xiàn)在藏在虹口的一家旅館里?！?br>周寒眼神一冷。
“地址?！彼f。
蘇婉從旗袍袖口抽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周組長，”她輕聲說，“上海這灘水很深，小心別淹著?！?br>“放心，”周寒收起紙條，“我水性很好?！?br>他轉身，推門離開。
下樓，走出旗袍店。陽光有些刺眼，街上人來人往。
周寒站在路邊，看了眼手里的紙條。
虹口，櫻花旅館，203房。
他攔了輛黃包車。
“去哪，先生？”
“虹口?！?br>車夫拉起車，跑起來。
周寒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
王天風，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還有鄭耀先。
你在這盤棋里，又扮演著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