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第一場風(fēng)暴------------------------------------------，顧老**在顧家大宅舉辦了一場家宴?！敖o新媳婦接風(fēng)”，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對陸錦書的集體檢閱。，說是公司有個緊急會議。臨走前他在二樓走廊碰到陸錦書，只丟下一句話：“今天家里來的人多，你應(yīng)付不來就上樓，不用硬撐?！?，聞言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在擔(dān)心我？我在擔(dān)心你丟顧家的臉?！鳖檿r衍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長度到小腿，領(lǐng)口別了一枚珍珠胸針。這是顧老**前天讓人送來的，說是“見面禮”，胸針背面刻著顧家的族徽——一朵玉蘭花。，把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溫柔端莊，沒有任何攻擊性，像個標(biāo)準的豪門少奶奶。。，客人們陸續(xù)到了。，和顧老**一起迎接。每一撥客人進來，顧老**都會簡單介紹，陸錦書就微笑著點頭、握手、說一句“**，請進”。，每一個人走進來的時候，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停留至少兩秒，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后和顧老**交換一個眼神。、有審視、有輕蔑，偶爾有一兩個帶著善意?！斑@是你二嬸。”顧老**指向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身材微胖，燙了一頭小卷發(fā)，脖子上戴著一條粗得夸張的珍珠項鏈。她一進門就上下掃了陸錦書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這就是錦書啊?！彼穆曇艏舛粒室馔祥L了尾音，“本人比照片好看。你說是吧，老顧？”
她身后跟著顧家二叔——一個發(fā)際線后移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表情淡漠，只是點了點頭。
“二嬸好，二叔好?！标戝\書欠了欠身。
“好什么好?！倍鹄鹚氖郑室饽罅四笏氖种?，“哎喲，這手又細又白，一看就是沒干過活的。不像我們家小雯，從小做家務(wù)，手粗糙得很?！?br>這話表面是夸，實則在暗示：你陸錦書是千金小姐出身，嬌生慣養(yǎng)，嫁進顧家能干什么？
陸錦書笑著把手抽回來：“二嬸過獎了。我的手確實沒什么力氣，所以最近在練字，想著練好了給顧奶奶抄經(jīng)。”
顧老**聽到“抄經(jīng)”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你還會抄經(jīng)？”
“以前我爸喜歡書法，我跟著學(xué)過一點，不太像樣。”陸錦書謙虛地說，“最近正好有時間，想重新?lián)炱饋??！?br>二嬸的臉色微變，但她很快又堆起笑容：“哦？那感情好，老**就喜歡這個。”
她沒有再說什么，挽著二叔往客廳里走了。
陸錦書在心里給這位二嬸貼了第一個標(biāo)簽：嘴快、心眼多、攻擊性不強但惡心人一流。
二
接下來陸續(xù)來了十幾位親戚。
三嬸、四嬸、大姑、小姑、堂叔、表舅……陸錦書像一臺精密的記錄儀，把每個人進門時的表情、說話的語調(diào)、對她的稱呼全都記在了腦子里。
三嬸比二嬸年輕一些，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連衣裙，舉止優(yōu)雅，說話輕聲細語，但每一句都帶著刺。
“錦書啊，聽說你以前是做金融的？”三嬸端著茶杯，坐在沙發(fā)上，笑瞇瞇地問。
“有過一些研究?！?br>“那正好。我們家老三在市里開了個小公司，最近正好在找財務(wù)顧問，要不要讓他跟你聊聊？”三嬸頓了頓，“哦對了，是兼職的，工資不高，但總比閑著強。”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不是破產(chǎn)了嗎？來給我家打工吧。
陸錦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不緊不慢地說：“三嬸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我現(xiàn)在的主要任務(wù)是養(yǎng)胎，醫(yī)生說了，前三個月不能勞累。等孩子生下來，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br>“哎呀，我忘了你懷孕了。”三嬸一拍額頭，表情夸張，“你看我這記性。那就算了，算了。”
旁邊的四嬸插話：“聽說你這個孩子來得挺突然的？”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四嬸想說什么？”陸錦書放下茶杯，表情依然溫和。
“我就是隨便問問。”四嬸笑了笑，“現(xiàn)在不是都流行什么‘奉子成婚’嘛，年輕人嘛，可以理解?！?br>這話比前兩句都狠，直接暗示：你就是靠孩子上位的。
陸錦書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頭，對著四嬸露出一個天真無害的笑容：“是啊，小朋友來得急，可能是太想見奶奶了?！?br>她說的“奶奶”是顧老**。
四嬸的臉色立刻變了。
顧老**在旁邊喝茶，聽到這話抿嘴一笑，沒有表態(tài)，但也沒有否認“奶奶”這個稱呼——這意味著她接受了這個孩子是她嫡親曾孫的說法。
四嬸不再說話了。
陸錦書在心里記下了第二筆：三嬸笑面虎，四嬸嘴更毒，但顧老**是她目前最大的保護傘。只要老**站她這邊，這些人掀不起大浪。
三
午宴在一樓的大餐廳里進行。
長條桌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陸錦書坐在顧老**的右手邊，這是主賓的位置——顧老**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告訴所有人：這個孫媳婦，我認了。
陸錦書吃飯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為她緊張，而是因為醫(yī)生叮囑過——孕早期不能吃太快，容易引起宮縮。
她一邊吃一邊觀察桌上的人。顧老**坐在主位，左右手分別是顧時衍的父親——顧家老大顧長庚，和陸錦書。顧長庚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表情一直很嚴肅，偶爾跟旁邊的人低聲說幾句，全程沒有正眼看她。
顧時衍的同父異母弟弟顧時安坐在桌子另一頭，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花哨的潮牌衛(wèi)衣，一直在玩手機，對這場家宴明顯不感興趣。
二叔二嬸坐在顧長庚旁邊，三叔三嬸在對面，四叔四嬸在更遠處。再加上幾個堂兄弟姐妹、表親，一共坐了三桌。
坐在陸錦書正對面的是二嬸的女兒顧小雯，二十五歲，在一家時尚雜志做編輯。顧小雯從坐下就一直盯著陸錦書看，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嫉妒，又像好奇。
“錦書姐?！鳖櫺■┖鋈婚_口了，“聽說你以前拿過全國數(shù)學(xué)競賽一等獎？”
桌上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陸錦書身上。
“那是高中的事了?！标戝\書笑著說，“你不說我都快忘了?！?br>“那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呀？”顧小雯歪著頭問，“我聽說你想自己做投資？”
陸錦書心里一緊。她跟顧老**提“錦書資本”的事，只有老**、顧時衍和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顧小雯怎么知道的？
她迅速掃了一眼桌上的表情——二嬸嘴角微翹，三嬸低頭夾菜，四嬸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是二嬸說出去的。
“是有這個想法?！标戝\書承認了，“不過在計劃階段，還不成熟。”
“我記得**不是因為投資失敗才破產(chǎn)的嗎？”顧小雯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半桌人聽見，“你做投資的話，不怕重蹈覆轍？”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錦書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小雯。”顧老**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吃飯的時候不要談工作?！?br>顧小雯吐了吐舌頭：“哦?！?br>一場風(fēng)波被顧老**輕飄飄地壓了下去，但陸錦書知道，這只是開始。顧小雯這個問題不是隨口問的，是有人教的——用她父親的失敗來戳她的痛處，試探她的反應(yīng)。
如果她當(dāng)場翻臉，就坐實了“小家子氣”的評價；如果她當(dāng)場哭，就是“玻璃心”。
所以她只能笑。
笑著告訴所有人：我不在乎。
但她心里在說：我在乎。非常在乎。
四
飯吃到一半，顧長庚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陸錦書。
“陸小姐?！彼兴瓣懶〗恪?，不是“錦書”，也不是“兒媳婦”。
陸錦書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顧伯伯。”
“你父親生前，欠了銀行多少錢？”
桌上的人再次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比顧小雯的更狠——直接問你的家底，看你怎么接。
陸錦書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如果說多了，顯得陸家負債累累、她是來顧家填窟窿的；如果說少了，對方會追問資金來源，牽扯出更多。
她想了想，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具體數(shù)字我不太清楚，因為那些賬目我父親生前沒有讓我經(jīng)手。但我看過審計報告，陸家的總負債大約是三億。”
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億。
“不過——”陸錦書話鋒一轉(zhuǎn)，“這些債務(wù)有相應(yīng)的資產(chǎn)抵押，銀行已經(jīng)做了資產(chǎn)處置。陸家已經(jīng)沒有其他負債了。也就是說，我嫁進顧家，沒有帶一分錢的債。”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得好像剛才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長庚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嗯”了一聲，繼續(xù)吃飯。
旁邊的三叔忽然插話：“那倒是不錯。有些人家嫁女兒，恨不得把婆家扒一層皮?！?br>這話聽著像是夸陸錦書，但陸錦書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你們陸家沒有扒皮，是因為已經(jīng)扒無可扒了。
她笑了笑，沒有接茬。
午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xù)進行。陸錦書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沒有放松過。她注意到二叔三叔偶爾交換眼神，四嬸時不時用目光掃過她的肚子，顧小雯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大概率是在跟誰通風(fēng)報信。
而顧時衍的父親顧長庚，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她一次，也沒有說過一句像“歡迎你”的話。
這個家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五
午餐結(jié)束后，客人們?nèi)齼蓛傻厣㈤_，有的去后花園散步，有的在客廳喝茶聊天。
陸錦書被顧老**拉著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旁邊圍著二嬸、三嬸和幾個堂姐妹。這是典型的“女人時間”——表面上是聊天，實際上是新一輪的試探。
“錦書，你跟時衍是怎么認識的呀？”二嬸嗑著瓜子，一臉八卦。
這個問題陸錦書早就有準備。
“去年的一個酒會上?！彼f，“當(dāng)時我在跟一個朋友聊天，他走過來，我們聊了幾句。后來就慢慢聯(lián)系了?！?br>“那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左右?！彼S口說了一個數(shù)字。
“半年就懷孕了？”二嬸瞪大了眼睛，“效率真高。”
三嬸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現(xiàn)在的年輕人嘛，速度快。”
這話又在暗示“奉子成婚”。
陸錦書決定不再接這種招。她轉(zhuǎn)向顧老**，轉(zhuǎn)移話題：“顧奶奶，您剛才說想看我寫的字，要不要我現(xiàn)在寫一張給您看看？”
顧老**來了興趣：“好啊，王媽，拿筆墨來。”
王媽很快端來了筆墨紙硯。陸錦書在茶幾上鋪開宣紙，研墨、潤筆、蘸墨，動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新手。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家和萬事興?！?br>字跡清秀而不失力度，橫平豎直，結(jié)構(gòu)勻稱。雖然不是大家水準，但一看就是練過的人。
顧老**湊近看了看，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比我預(yù)想的好。你這字有根底，誰教的？”
“我爸?！标戝\書的筆頓了頓，“他以前常說，寫字跟做人一樣，一筆一劃都要端端正正?！?br>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喉嚨微微發(fā)緊，但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微笑。
二嬸看了一眼那幅字，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寫得是挺好的，不過現(xiàn)在的年輕人誰還練這個啊，有點老土了吧?！?br>“老土怎么了？”顧老**瞪了她一眼，“我就喜歡老土的?！?br>二嬸閉嘴了。
陸錦書又寫了兩張，一張送給顧老**，一張自己留著。她把最后一張折好放進口袋，心里想著等回房間后，把它夾在父親的筆記本里。
這是她今天唯一一次，在別人面前流露對父親的思念。
六
下午三點，客人們陸續(xù)告辭。
陸錦書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大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秋天的風(fēng)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下來。
“今天表現(xiàn)不錯?！?br>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她轉(zhuǎn)身，看到顧時衍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是說公司有會？”陸錦書問。
“開完了，提前回來?！鳖檿r衍走上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聽說你跟我奶奶寫了一幅字？”
“二嬸告訴你的？”
“王媽告訴我的?！鳖檿r衍低頭看了她一眼，“字寫得好不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讓她高興了。奶奶開心，你在顧家就站住腳了?！?br>陸錦書抬頭看他：“你是在教我做人？”
“我是在提醒你。”顧時衍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今天你應(yīng)付的是二嬸三嬸，明天可能就是二叔三叔。那些人比她們難對付十倍。你做好準備?！?br>他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陸錦書一個人站在門口。
秋風(fēng)又吹過來，這次帶著一絲涼意。
陸錦書裹緊了披肩，慢慢走回屋里。她沒有直接上樓，而是拐進了廚房。
王媽正在收拾碗筷，看到陸錦書進來，連忙說：“陸小姐，您怎么來廚房了？這里有我收拾就行。”
“我想喝杯熱水?！标戝\書說，“順便跟您聊幾句?！?br>王媽放下手里的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然后站在旁邊，有些局促地說：“您想問什么？”
“今天來的人里面，誰跟二嬸最要好？”
王媽想了想：“二嬸和三嬸走得近，她們兩家是做生意的，經(jīng)常一起吃飯?！?br>“那四嬸呢？”
“四嬸跟她們不太對付，四嬸這人嘴快，但人不壞?！蓖鯆寜旱吐曇簦瓣懶〗?，我多嘴說一句——二嬸今天帶來的那個顧小雯，您得注意點。那孩子心眼多，跟**一個德行?！?br>陸錦書喝了一口水，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您，王媽。”
“謝什么呀。”王媽擺擺手，“我是看您一個人嫁進來，怪不容易的?！?br>陸錦書端著水杯走出廚房，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看到顧老**已經(jīng)回房休息了?？蛷d里只剩下那束百合花，在黃昏的光線里靜靜地開著。
她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
然后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今天太累了。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每句話都要過三遍腦子、每個表情都要精確控制的累。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演員，在一場沒有劇本的戲里，每一秒鐘都要即興表演。
但她不能出錯。一步錯，滿盤輸。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夕陽，橘紅色的光透過紗簾灑在地板上，溫柔得不像真的。
“爸?！彼裏o聲地動了動嘴唇，“你今天看到了嗎？你女兒在跟一群狼演戲。”
“你放心，我不會輸?shù)??！?br>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便簽本，在上面寫下今天的收獲：
二嬸——嘴快，好面子，可以刺激她自曝；
三嬸——笑面虎，城府深，需要提防；
四嬸——嘴毒但人直，可以爭??；
顧小雯——二嬸的女兒，可能是傳聲筒；
顧長庚——對我無感，但也不反對，中立；
顧時安——沒參與，暫時無害。
寫完，她把紙折好，塞進口袋。
然后她躺到床上，把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說：
“小家伙，今天你表現(xiàn)也很棒。沒有讓媽媽不舒服。我們明天繼續(xù)加油。”
窗外最后一線夕陽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
顧家大宅亮起了暖**的燈光，看起來溫暖而靜謐。
但在這溫暖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經(jīng)開始涌動。
陸錦書知道，今天只是第一場小考。真正的大考，還在后面。
而她已經(jīng)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