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州城------------------------------------------。。她縮在城隍廟的屋檐下，身上裹著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一塊破布，懷里抱著那個早已空空如也的包袱。包袱里的干糧在第三天就吃完了，銅板在第五天被幾個比她大的乞丐搶走了。。餓得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胃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每天午時都會把賣不掉的包子分給附近的乞丐。錦映雪擠不過那些身強力壯的大乞丐，每次都只能撿到被人踩爛的半個。“小丫頭片子，滾遠點！就這點小身板還想搶包子？回家喝奶去吧！”，只是低著頭護住懷里那半個被踩扁的包子，縮回自己的墻角。，她舍不得一頓吃完。每次只掰下來一小塊，含在嘴里慢慢地咽，讓那點可憐的肉味在嘴巴里多停留一會兒。更多的時候，她什么也吃不上。這天夜里，又下起了雪。，但城隍廟是個破廟，屋頂有好幾個窟窿，風(fēng)夾著雪直往里面灌。錦映雪縮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破布早就被雪水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冰做的衣裳。，腳趾也失去了知覺。。好餓。好困。。想起娘親在灶房里熬的紅薯粥，想起娘親把她從院子里拉起來時那雙溫?zé)岬氖?，想起娘親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了。，明明自己也在發(fā)抖，可是那雙眼睛里就是有一種光，一種讓她不顧一切也要跑下去的光?！澳铩彼穆曇粑⑷醯眠B自己都聽不見。，將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吞噬。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深深的冰窟窿里，四周都是黑暗的、冰冷的水，不斷地將她往下拖。
就在她快要什么都感覺不到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忽然蹭了蹭她的臉。
“喵?！卞\映雪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一只橘色的小貓蹲在她面前。小貓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一團，一雙碧綠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喵?！毙∝堄纸辛艘宦暎瑴愡^來舔了舔她冰冷的臉頰。
那一點點溫度，讓錦映雪已經(jīng)快要凍僵的身體微微一顫。
“小飛！你又亂跑！”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廟外傳來。
錦映雪艱難地抬起頭，看見一個老頭正站在城隍廟門口。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棉襖，肩上挑著一副擔(dān)子，擔(dān)子兩頭掛著幾個沾滿泥巴的蘿卜和白菜。他看起來就像城門口那些賣菜的老農(nóng)一樣普通，滿臉褶子，頭發(fā)花白，腰背微微佝僂。
唯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亮得不像是一個這樣年紀的老人應(yīng)該有的。老頭放下?lián)?，走進破廟，一眼就看見了縮在角落里的錦映雪。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將兩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片刻之后，老頭皺起了眉頭。
“小丫頭，你這是多久沒吃東西了？”
錦映雪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老頭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燒餅。
“先吃點東西?！?br>錦映雪看著那兩個燒餅，眼睛都直了。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抓，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我沒有錢……”
“誰要你錢了?！崩项^把燒餅塞進她手里，“吃。”
錦映雪再也顧不上別的，抓起燒餅就往嘴里塞。燒餅還是熱的，外皮酥脆，里面夾著油渣和蔥花，香得她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個，噎得直翻白眼。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老頭搖了搖頭，又從擔(dān)子里取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遞給她，“喝點水?！?br>竹筒里是溫水，帶著一股竹子的清香。錦映雪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才覺得胃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稍稍緩解了一些。
“謝謝……謝謝爺爺……”她低聲說。
老頭又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那只蹲在錦映雪腳邊的小橘貓：“小飛，是你把這丫頭撿回來的？”
“喵?！毙∝埥辛艘宦暎袷窃诨卮?。
“行吧。”老頭站起身，把擔(dān)子重新挑上肩，又看了錦映雪一眼，“丫頭，跟我走?！?br>錦映雪一愣：“去……去哪里？”
“回家。”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破廟住不了人了，你再待一宿，明兒早上就是一具凍僵的**?！?br>錦映雪猶豫了一下。
她想起娘親說的話,跑到朗州城，去找舅舅?？墒撬诔抢镛D(zhuǎn)了這么多天，問了許多人，根本沒有人知道她舅舅在哪里。朗州城太大了，大到她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而眼前這個老頭，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賣菜老農(nóng)，但給她燒餅吃，給她水喝，還在她快要凍死的時候救了她。
錦映雪站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兩條腿已經(jīng)完全不聽使喚了。她在雪地里凍了太久，腿腳早已麻木，根本邁不開步子。老頭回頭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只是放下?lián)樱谒媲岸紫律怼?br>“上來?！?br>錦映雪怔怔地看著老頭瘦削的后背，眼眶忽然就紅了。
上一次有人背她，還是爹。
她慢慢地趴到老頭背上，感覺到老頭輕輕一托便站了起來。老頭的背不寬，卻意外地很穩(wěn)當(dāng)，走起路來一步一步的，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那只叫小飛的小橘貓?zhí)蠐?dān)子，蹲在蘿卜白菜中間，碧綠的眼睛看著錦映雪，又“喵”了一聲。雪還在下。
可是錦映雪趴在老頭背上，卻第一次感覺到了一點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