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聲音壓到最低，幾乎是從嗓子眼里往外擠——
“刀疤?！?br>他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像刀片劃過沙礫。說的時候，他把眼睛微微瞇起來，眼神從下往上翻，好像在冷眼打量一個將死之人。
女人一直平靜的臉色在這兩個字上變了。只是微微一變，很快就恢復了。
但她從袖子里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先生準備一下，明天去見那位故人。完事之后，十倍?！?br>柳敬亭低頭看了看那張銀票，上面的數字他這輩子都沒見過。他沒有伸手去拿。他問了七天以來一直想問的那句話。
“那位故人——是誰？”
女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柳敬亭覺得像是在被人從里到外翻了一遍。
“去了便知。”她說。
四
第二天傍晚，柳敬亭跟著女人上了一輛馬車。馬車沒有窗，門簾厚重，從里面看不到外面。柳敬亭只感覺車輪軋過石板路，又軋過泥土路，顛簸了大約半個時辰。他讓自己靠在車廂板上想事，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柳敬亭下了車，發(fā)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奉天城里。是一座孤零零的大宅子，四周全是荒地，連條路都沒有。宅子不小，但年久失修，墻皮剝落了大半，墻角長滿了枯草。這地方像是與世隔絕了幾十年。
管家領著柳敬亭進了宅子。宅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堂點著一盞燈。柳敬亭遠遠看見堂中坐著一個人。
是個男人。似乎年紀不大，但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消瘦得不成樣子。他癱在一把太師椅里，身上蓋著一條毯子，臉上幾乎沒有肉，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那盞燈就放在他身邊的茶幾上，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他的影子在墻上忽大忽小，像一個人被吊在那里。
他身上唯一還有些人樣的地方，是眼睛。雖然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但很亮，亮得過分，像是把所有剩下的力氣都擠到了這兩只眼睛里。
女人走到他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句什么。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笑了一下。
女人轉過身，朝柳敬亭點了點頭。
柳敬亭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還有點啞，但梨湯的甜味似乎還在舌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