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響。我那柄銹劍被我拎在手里，劍刃上還掛著幾顆凍硬的泥塊，看起來就像一根生了銹的鐵條。
山門外的雪地已經(jīng)快要漫過膝蓋了。
謝滄溟就跪在那片雪中央，玄鐵甲的縫隙里嵌著細碎的冰晶，肩上覆了厚厚一層雪，但他一動不動，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天光下像兩盞微弱的燈火，隔著肆意的風雪穩(wěn)穩(wěn)地鎖在我身上。
我站定在三丈外，把銹劍往雪里一插，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仙帝巔峰修為，穩(wěn)固得像泰山，比我前世巔峰期還強那么一絲。體內(nèi)靈力運轉(zhuǎn)的軌跡詭異至極，像是被強行扭轉(zhuǎn)過的經(jīng)脈，每一縷靈力里都裹著暗沉的魔氣。他身上沒有任何法器波動，雙手空空，但那雙手上密布著厚厚的老繭，顯然是個靠拳腳吃飯的狠人。
這種修為和氣勢，完全不輸前世我見過的任何一位仙帝大**。
但這么一個隨時可以踏平九大宗門的煞神，此刻正卑微而虔誠地跪在我這個仙五境的廢物面前，膝蓋陷進雪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tài)恭敬得像在拜神。
“你剛才說，”我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等了我九世?！?br>“是?！?br>“我前世的記憶里沒有你。”
“因為你的記憶被洗了，”謝滄溟的聲音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回音，“每一次輪回結(jié)束、新的輪回開始時，天道都會把你的記憶抹得干干凈凈。你記得自己活了多久？”
“一千年?！?br>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帶著苦澀弧度的笑：“你每一世都活了不到一千年。最短的一世，你只有三百歲就死了，被天道的劫雷劈成飛灰。最長的一世，你修到了仙帝巔峰，在飛升臺上被天道做成了傀儡，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渾渾噩噩地活了***才被我親手斬殺——那一世，我把你的尸身沉到滄溟海底，用深淵寒冰封了三十年，終于把你的魂魄一點點從天道手里搶了回來?！?br>他說到“親手斬殺”那四個字時，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jié)發(fā)白。
我沉默了。
這些話太荒謬了，荒謬到我下意識想要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