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甜水巷
我叫沈渡，在城南一條叫甜水巷的老街上收頭發(fā)。說是收頭發(fā)，其實就是個收破爛的，舊書舊報紙舊電器，什么都收。頭發(fā)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項，但也是利潤最高的一項。
收來的頭發(fā)經(jīng)過分揀、清洗、梳理，賣給加工廠做假發(fā)、接發(fā)、發(fā)片，價格能翻好幾倍。這行當做了十幾年，經(jīng)手的頭發(fā)少說也有幾千斤。
長的短的，黑的白的，直的卷的，中國人的人種，偶爾也有從外國人的假發(fā)上拆下來的。什么樣的頭發(fā)都見過，以為自己已經(jīng)見慣了，不會再有什么東西能讓我覺得奇怪。直到那個姑娘第一次出現(xiàn)在我的巷口。
甜水巷在老城區(qū)的深處，兩邊是**時期的老房子，青磚灰瓦，墻根長滿了青苔。巷子不寬，勉強能過一輛三輪車，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
晴天的時候，巷子里晾滿了床單被褥，花花綠綠的，像一面面旗幟。雨天的時候，雨水從兩邊屋檐的瓦縫里滴下來，滴答滴答的，整條巷子像一口漏了水的鐘。
我的鋪子在巷子最深處，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沈記舊貨”，紅底白字，風里雨里泡了十幾年，紅漆變成了粉色，白字變成了灰色。
鋪子不大，二十來平，堆滿了各種舊物。進門左手邊是一張老舊的賬桌，桌上堆著賬本、圓珠筆、一把生了銹的剪刀和一臺經(jīng)常掉線的電腦。
右手邊是一排鐵皮柜，里面分門別類地碼著收來的頭發(fā)，用塑料袋裝著，標著日期和長度。最里面的墻角堆著幾個**袋，裝的是那些品相不好、賣不上價的雜發(fā)，等著湊夠數(shù)量一次性處理給做工業(yè)氈的廠子。
她來的時候是個傍晚。十月底的天黑得早，六點不到，巷口的路燈就亮了。橘**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把那些坑坑洼洼的積水照得像一面面碎掉的鏡子。
我正坐在鋪子門口的竹椅上喝茶，搪瓷缸子里的茶葉梗子沉了底，茶早就涼了，我也沒換，就那么端著，看著巷口發(fā)呆。遠遠地，一個人影從巷口的燈光里走了進來。
是個姑娘，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了小腿，在夜風里輕輕地飄著。她的頭發(fā)很長，長到垂到了腰際以下，在暮色里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