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道
蘇晚搬進這棟居民樓的那天，中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她至今都記得的話。
“晚上聽見有人敲門，不管誰喊你，別應(yīng)?！?br>蘇晚當時正在往門里搬一個裝滿衣服的編織袋，累得氣喘吁吁，根本沒心思琢磨這句話。她隨口嗯了一聲，把編織袋拖進了屋里。中介在門口又站了幾秒，像是在等什么反應(yīng)，見蘇晚沒有追問的意思，轉(zhuǎn)身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間里越來越遠。
那天下著小雨，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光線很暗。蘇晚一個人來回跑了三趟，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了上去。她租的這套房子在三樓，兩室一廳，老式格局，客廳不大，臥室朝南，廚房和衛(wèi)生間都很小。房子的年頭不短了，墻皮有些地方鼓了起來，摸上去沙沙的，像干裂的河床。地板是那種老式的長條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走路的節(jié)奏稍微一變，聲音就不一樣，像是地板底下有人在應(yīng)和。
蘇晚選這里主要是因為便宜，其次是離公司近。她在附近一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剛轉(zhuǎn)正沒多久，工資勉強夠用，省下來的錢她想攢著，為以后做打算。
搬進去的頭幾天，一切都很正常。白天她去上班，晚上回來做飯、洗衣服、刷手機、睡覺。樓里住的 mostly 是老人，樓道里常年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像是中藥、油煙和舊報紙混在一起燉了很久，稠得化不開。蘇晚對這些不敏感，她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什么味兒都聞過。
第一個星期，她認識了樓下的張奶奶。張奶奶七十多歲，短發(fā)全白了，臉上皺紋不多，但臉色發(fā)灰，嘴唇顏色很淡。她住在二樓，跟蘇晚隔著一層樓板，站在樓道里說話，聲音往上飄，蘇晚在樓上聽得一清二楚。張奶奶說話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像一根針，不大的一根，但能扎透好幾層墻壁。
“姑娘，一個人住啊？”
“嗯，一個人?！?br>“晚上睡覺把門鎖好，窗戶也關(guān)嚴實了。”
“好的奶奶?！?br>張奶奶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像是有話要說，最后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上了樓。蘇晚注意到她上樓的姿勢不太對——不是正常的上樓，而是一邊上樓一邊回頭看，每隔兩級臺階就回頭看一眼，不是看腳下，是看身后，像是在確認沒有人跟著她。
蘇晚當時覺得這老**可能有點老年癡呆了，沒太在意。
真正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第九天。
那天晚上蘇晚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她洗了澡，吹干頭發(fā)，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眼皮越來越沉，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guān)了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蘇晚?！?br>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個聲音不大，但非常清楚，像是有人站在門外，嘴唇貼著門板說的。聲音的音色她很熟悉——是張***聲音。蒼老的，帶一點沙啞的，尾音微微上揚的那種調(diào)子，跟她每次在樓道里打招呼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蘇晚睜開了眼睛。
屋子里很黑。窗簾沒拉嚴實，街燈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片光斑，耳朵豎了起來。
“蘇晚?！?br>又叫了一遍。還是張***聲音，位置沒有變，就在門外，就在她家的大門外面。
蘇晚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而是困惑。張奶奶住在二樓，她住在三樓，這么大半夜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跑到三樓來敲她的門，叫她名字，這不合常理。也許是她有什么急事？也許是她摔倒了，爬到了樓上求助？蘇晚正要起身去開門，手指已經(jīng)碰到了被子的邊緣，忽然腦海里閃過中介那句話——不管誰喊你，別應(yīng)。
她把手縮了回來。
門外又安靜了。大概過了十幾秒，也許是二十幾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蘇晚，我是奶奶，你開一下門?！?br>這一遍比前兩遍更清楚，更具體，甚至帶著一點急促，像一個真正有急事的人在催你。蘇晚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緊了。她的理智告訴她，如果張奶奶真的有急事，她應(yīng)該去開門，應(yīng)該幫忙。但她的身體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