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歲那年，我在市醫(yī)院碰見了消失九年的前妻。
她瘦得脫了相，身邊帶著一個八歲的男孩。
醫(yī)生說是胃部腫瘤，中晚期，手術(shù)加化療要四十五萬。
我咬了咬牙，把錢出了。
手術(shù)很順利，她一天天好起來。我以為事情就到這了。
沒想到一個月后，那個男孩獨自跑到我公司，遞給我一個牛皮紙信封。
里面是一張親子鑒定報告，和一封信。
看見，信上第一行字我蹲在辦公室的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
第一章
四十二歲這年，我在市醫(yī)院的走廊里碰到了沈若晚。
那天本來是去探望公司的老趙，他痛風(fēng)發(fā)作住進了內(nèi)科。我拎著一兜水果從病房出來，往電梯口走。
路過腫瘤科的候診區(qū)時，我掃了一眼長椅上坐著的人。
一個女人低著頭，穿著件灰撲撲的棉外套，頭發(fā)剪得極短，露出后頸上凸起的骨節(jié)。
她身邊站著個小男孩，背著書包，正在用袖子擦臉上的淚。
我多看了兩眼。
那個側(cè)臉的輪廓讓我覺得不對勁，像是在哪兒見過。
我又往前走了兩步。
女人抬起頭，沖孩子說了句什么。
我站住了。
沈若晚。
我的前妻。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九年前，她拖著行李箱從我們住的那套兩居室里走出去。
九年沒見，她完全變了一個人。
臉瘦得顴骨往外頂，嘴唇干裂，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黃。
手背上貼著輸液后的棉簽，青一塊紫一塊。
旁邊的男孩大概七八歲，五官很清秀，眼睛紅得像剛哭過一場。
我站在三米外的走廊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九年前是她提的離婚。
說的理由是"性格不合適"。
沒有吵架，沒有第三者，連個像樣的導(dǎo)火索都沒有。
結(jié)婚三年，說散就散，干脆得不像話。
我當(dāng)時砸了家里的茶幾。
"三年了你才覺得不合適？"
她沒回嘴。
只是安安靜靜收拾完東西，簽了字，搬走了。
那之后九年，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她。
可現(xiàn)在她就坐在我前面五步遠(yuǎn)的地方，瘦成一把骨頭。
那個孩子緊緊拽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醫(yī)生護士。
我本來可以走的。
裝作沒看見就好了。
可我的腳像生了根。
最后還是自己走了過去。
"沈若晚？"
我的聲音有點啞。
她猛地抬頭。
眼神里依次閃過驚、慌、窘，最后定格在一種我說不清楚的復(fù)雜表情上。
"建安……"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別人。
男孩立刻往她身后縮了縮，緊緊攥住她的手。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湊近了看更嚇人。
眼窩深深凹進去，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往外冒。
手背上全是針眼和淤青。
"你怎么在這兒？"
我問了一句廢話。
腫瘤科候診區(qū)，能怎么在這兒？
沈若晚低下頭去。
"來做個檢查。"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我看了看她身邊的孩子。
"這是……你兒子？"
她點了一下頭，伸手?jǐn)堖^孩子的肩。
"一帆，叫蘇叔叔。"
男孩抬起臉，鼻頭紅紅的。
"蘇叔叔好。"
聲音很小，但很規(guī)矩。
我說不上來心里是什么滋味。
九年了。
她有了孩子。
過上了和我無關(guān)的日子。
"孩子**呢？"我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就后悔了。
沈若晚的身體頓了一下。
"不在了。"
她只說了三個字。
走廊里一陣安靜。
這時候診室的門打開了，護士探出頭。
"沈若晚，到你了。"
她撐著扶手想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往旁邊栽過去。
我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輕得不像話，像是一用力就要折斷。
"謝謝。"她小聲說。
我沒吭聲，扶著她往診室里走。
小男孩緊緊跟在后頭。
第二章
診室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醫(yī)生，戴著老式金屬框眼鏡，表情不怎么好看。
他翻了翻桌上的檢查報告，又抬頭看了一眼沈若晚。
"胃部腫瘤，中晚期。"
他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行字。
沈若晚的手縮緊了。
旁邊的男孩沈一帆聽不懂這些，只是緊緊靠著她。
"好消息是還有手術(shù)機會。"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
"壞消息是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