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但老娘能扛------------------------------------------，我是被腳底板疼醒的。，是被趙姐掀被子的時候，涼風(fēng)灌進(jìn)來，我下意識一縮腳，腳底板碰到床單，那股**辣的疼直接從腳底竄到天靈蓋。“哎呦——活該?！壁w姐把被子扔到床尾，叉著腰看我，“昨晚誰說的‘死不了’？今早誰喊‘哎呦’？”，低頭一看，腳底板上的傷口結(jié)了一層薄痂，但周圍還是紅紅的，一碰就疼?！摆w姐，我這腳還能走路嗎？能不能走都得走?！壁w姐遞過來一雙布鞋，“老李昨晚給你做的，厚底，里面墊了棉花，你試試?！保且浑p黑布鞋，鞋底比普通的厚了一倍，里面軟乎乎的，確實塞了棉花。老李這手藝，不去鞋廠上班真是屈才了。，在地上踩了兩下，雖然還是有點疼，但比光腳踩碎貝殼強了一百倍?！疤嫖抑x謝***。”我說。“謝什么謝，你是女主角，你要是瘸了，全組都得停工?！壁w姐一邊疊被子一邊說，“快點洗臉去，今天第一場是你的戲?！?，水缸里的水還是涼的。我舀了一瓢，剛**嘴里，就看見方志遠(yuǎn)從對面屋里出來了。，目光在我的腳上停了一下，然后移開了。，結(jié)果人家直接從我身邊走過去了，連個“早”都沒說。，方老師，您保持您的風(fēng)格。
正刷牙呢，林雪端著臉盆過來了。她看到我一瘸一拐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我以為是嘲笑，結(jié)果她說了一句：“你那腳還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去跟孟導(dǎo)說說，把你的戲往后調(diào)調(diào)?！?br>我又差點把牙膏沫咽下去。
林雪主動幫我？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嗎？
“沒事，能行。”我說。
“那隨你?！彼酥枳吡?，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方志遠(yuǎn)昨晚上跟孟導(dǎo)吵了一架，你知道不？”
我**一嘴牙膏沫，搖搖頭。
“因為戲份?！绷盅旱吐曇?，“他覺得劇本里他的角色寫得不夠豐滿，跟孟導(dǎo)理論了一晚上。孟導(dǎo)說‘你覺得你行你來寫’，他就真拿筆改了半宿?！?br>我愣在原地。
方志遠(yuǎn)改劇本？他什么時候這么猛了？
“今天你跟他有對手戲，”林雪看我一眼，“你小心點，他今天心情肯定不好。”
她說得對。
上午第一場戲，我跟方志遠(yuǎn)的對手戲。場景是在海邊的沙灘上，女主角和男主角因為巡邏路線的事起了爭執(zhí)。
我瘸著腿走到拍攝現(xiàn)場，方志遠(yuǎn)已經(jīng)站在那兒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褂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著劇本，臉上的表情像剛吃了一碗沒放鹽的面條。
“各就各位！”孟導(dǎo)的喇叭響了，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顯然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小蘇，你從那邊走過來，方志遠(yuǎn)，你攔住她。開始！”
場記板“啪”的一響。
我朝方志遠(yuǎn)走過去，按照劇本的要求，臉上帶著“我有正事你別攔我”的表情。
結(jié)果我剛走到他面前，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抓的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樣，但這回的力道，大了至少兩倍。
疼得我差點沒當(dāng)場叫出來。
但我忍住了，咬著牙念臺詞：“志遠(yuǎn)哥，你讓開，我有急事要回村！”
“什么急事？”方志遠(yuǎn)的眼睛瞪著我，那眼神不像是在演戲，更像是真的在質(zhì)問，“你一個姑娘家，天天往海邊跑，像什么話？”
這臺詞不對啊！
劇本上寫的是“海邊風(fēng)大浪大，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不是什么“像什么話”！
他改詞了！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順著往下接：“我往海邊跑怎么了？我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巡邏！”
“巡邏有民兵，用不著你！”
“民兵是人我就不是人？”
這臺詞一出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完全是現(xiàn)場現(xiàn)編的，還押韻了。
方志遠(yuǎn)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能接上。
“停！”孟導(dǎo)的喇叭響了，“方志遠(yuǎn)，你改的詞臺詞本上沒有！”
“我覺得這樣更有力度?！狈街具h(yuǎn)松開我的胳膊，轉(zhuǎn)頭看著孟導(dǎo)，語氣不卑不亢。
“你覺得？”孟導(dǎo)站起來，臉黑了，“你是導(dǎo)演還是我是導(dǎo)演？”
“您是導(dǎo)演，但我是演員。演員對角色的理解，難道不能有自己的意見嗎？”
片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孟導(dǎo)和方志遠(yuǎn)大眼瞪小眼。
我站在中間，胳膊被他掐得生疼，大氣都不敢出。
孟導(dǎo)盯著方志遠(yuǎn)看了好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你說得有道理，但下次改詞，提前打招呼?！?br>方志遠(yuǎn)點了點頭。
孟導(dǎo)重新坐下：“再來一遍。就用方志遠(yuǎn)的新詞，小蘇你剛才接的那句也留著。”
我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條，方志遠(yuǎn)的情緒明顯比之前更投入。他雖然還是那么用力，但至少不再掐我胳膊了。兩個人之間的對手戲也順暢了不少，你來我往的，像是在打乒乓球。
拍到**條，孟導(dǎo)終于喊了“過”。
我從沙灘上走下來，一瘸一拐的，趙姐迎上來遞給我水。
“胳膊沒事吧？”她問。
我擼起袖子一看，上臂紅了一圈，五個手指印清清楚楚。
“方老師這是演戲還是練鷹爪功呢？”我苦笑著說。
趙姐搖搖頭：“這人就是太較真。昨晚改劇本改到半夜兩點，今天早上五點又起來背詞。他不是針對你，他是對誰都這樣?！?br>我回頭看了一眼方志遠(yuǎn)，他正一個人站在沙灘上，面朝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碗找了個陰涼地蹲著。今天的大鍋菜比昨天好了一點，里面有兩條小咸魚，雖然小得跟手指頭似的，但好歹是葷腥。
正啃窩頭呢，老李過來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小蘇，你的信?！?br>我的信？
誰會給我寫信？原主的家人？話劇團的同事？
我接過信封，看了看落款——沈紀(jì)云。
我愣了一下。
這人怎么想起給我寫信了？我們之間不是就“互相了解”階段嗎，用得著寫信這么正式？
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方格紙，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跡寫著：
“晚寧同志，你好。見字如面。聽說你在劇組拍攝順利，我很為你高興。團里一切都好，請勿掛念。我媽做了你愛吃的***，問你什么時候有空來家里坐坐。保重身體。沈紀(jì)云?！?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我媽做了你愛吃的***”——我怎么不記得我吃過**做的***？原主去吃過？還是他編的？
還有“晚寧同志”——同志？我們不是在“互相了解”嗎，怎么稱呼這么正式？
“見字如面”——這詞用得也太文縐縐了吧？
我一個頭兩個大。
趙姐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了，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嘴角立刻翹了起來：“喲，情書??？”
“不是情書，就是同事——”我趕緊把信折起來。
“同事給你寫信還專門提**做的***？”趙姐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小蘇，你這就不老實了?！?br>“真不是，趙姐——”
“行行行，不是不是。”趙姐擺擺手，端著碗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小伙子要是真不錯，你就別挑了。在這年頭，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不容易?！?br>我蹲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封信，哭笑不得。
知冷知熱？
沈紀(jì)云是挺知冷知熱的，但那感覺不對啊。
就是***人放在一起，然后說“你們挺合適的”——但合適不代表有火花啊！
我把信塞進(jìn)口袋里，低頭繼續(xù)啃窩頭。
不想了，先拍戲。
下午的戲是在海邊的礁石灘上拍，跟昨晚同一個地方。我一到場就看到了那塊“兇器”椰子樹，樹枝上還掛著幾個黑乎乎的椰子，在風(fēng)里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后腦勺。
“小蘇，站到那塊礁石后面去，這場拍你躲藏的鏡頭?！崩侠钸^來指揮。
我走到礁石后面，蹲下來。腳底板雖然墊了棉花，但蹲久了還是硌得慌。
“開拍！”
我縮在礁石后面，探出半個頭，警惕地看著遠(yuǎn)處的海面。
這場戲是女主角白天來海邊偵查，發(fā)現(xiàn)敵情后躲起來觀察。沒什么大的情緒起伏，就是要表現(xiàn)出那種“又害怕又勇敢”的矛盾感。
我演了兩遍，孟導(dǎo)都說“不夠”。
“你那個害怕是假的！”孟導(dǎo)拿著喇叭喊，“你得真的怕！海那邊可能有敵人，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你不怕嗎？”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調(diào)整狀態(tài)。
這一次，我把方志遠(yuǎn)掐我胳膊那個疼勁兒拿出來，再加上昨晚被椰子砸的驚嚇，兩種情緒混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就復(fù)雜多了。
“好！這條行！”孟導(dǎo)終于滿意了。
我從礁石后面站起來，腿蹲麻了，一個踉蹌，手撐在地上——好巧不巧，撐在了一把碎貝殼上。
“啊——！”
這回是真疼，不是演的。
趙姐第一個沖過來，拉起我的手一看，掌心劃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滲出來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趙姐一邊幫我擦血一邊罵。
劉姐也跑過來了，拎著醫(yī)藥箱，翻出紅藥水和紗布，三下五除二給我包扎好。
“還能拍嗎？”孟導(dǎo)站在遠(yuǎn)處問。
“能！”我舉起包得像個粽子的右手，“我這只手不行，還有左手呢！”
林雪站在人群外面，看著我這個樣子，搖了搖頭，但嘴角是翹著的。
方志遠(yuǎn)站在更遠(yuǎn)的地方，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下午的戲拍完，天還沒黑。難得收工早，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著趙姐織毛衣。
“趙姐，方老師昨晚真的改劇本改到兩點？”
“可不是嘛?！壁w姐頭也不抬，“老李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屋里燈還亮著，透過窗戶一看，趴在桌上寫呢?！?br>“他圖啥啊？這部戲他又不是男主角，戲份本來就不多。”
趙姐停下針，看了我一眼：“小蘇，你是不是覺得方志遠(yuǎn)這人不好相處？”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好相處，就是——太冷了。跟他說話，感覺像對著冰塊聊天?！?br>“他不是冷，”趙姐嘆了口氣，“他是有心事?！?br>“什么心事？”
趙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他之前拍過一部戲，本來演男主角，結(jié)果后期剪輯的時候，他的戲被剪了一大半，最后成片里他跟個配角似的。從那以后，他就特別在意角色有沒有被充分展現(xiàn)。”
我愣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昨天為了戲份跟孟導(dǎo)吵架，怪不得他改劇本改到半夜。
他不是在鬧脾氣，他是在怕——怕自己的努力又一次被剪掉，怕自己又一次變成**板。
“方老師這人吧，嘴不饒人，心其實不壞?！壁w姐重新拿起針，“你多跟他接觸接觸就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
晚上，我躺在床上，趙姐的呼嚕聲又響起來了。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從枕頭底下摸出沈紀(jì)云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晚寧同志，見字如面……”
我把信折好，塞回枕頭底下。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方志遠(yuǎn)因為戲份被剪留下的心理陰影，沈紀(jì)云那封不咸不淡的“情書”，腳底板還沒好利索的傷，明天還有一場重頭戲要拍……
正想著呢，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后是老李的聲音：“小蘇！小蘇！你睡了沒？”
我爬起來，推開窗戶：“怎么了***？”
“明天的戲改了！孟導(dǎo)說明天一早拍那場你跟方志遠(yuǎn)在海邊吵架的戲，就是改詞那場！你今晚再對對詞！”
“知道了！”
我關(guān)上窗戶，拿出劇本，翻到那場戲。
方志遠(yuǎn)改過的新詞我還記得，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從頭到尾默念了三遍。
念完第三遍，我合上劇本，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不是臺詞，而是方志遠(yuǎn)站在沙灘上、面朝大海的那個背影。
他一個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許在想以前那部被剪了大半戲份的作品，也許在想這部戲能不能幫他翻盤，也許什么都沒想，就是單純地在吹風(fēng)。
不管是哪種，我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沒那么難理解了。
誰沒有過被生活剪掉戲份的時候呢？
只不過有些人哭出來，有些人憋在心里，還有一些人——比如方志遠(yuǎn)——選擇改劇本。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還有戲要拍，管他方志遠(yuǎn)還是沈紀(jì)云，先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