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京瀾乍起------------------------------------------·驚瀾乍起 永寧宮，后宮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shí)則暗流洶涌。，出來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來找我麻煩，而是夾著尾巴做人。我明白為什么——皇帝那日看她的眼神，讓她真正感到了恐懼。她可以得罪我，但不能得罪圣上。，仿佛彩屏的死與她毫無關(guān)系。我知道，越是安靜，越說明她在醞釀什么。……那日召見我之后的警告，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靶〗?，你今天真要去永寧宮？”青蘿一邊給我梳頭，一邊擔(dān)憂地問?！班拧？墒庆o妃娘娘從來不見人的，去了也白去。白去也要去?！蔽铱粗~鏡中自己的臉，“有時候，拜訪本身比見到人更重要?！?，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簪，整個人清清爽爽，像一朵剛從水里撈起來的白蓮。，而是我猜測——靜妃那樣的人，不喜歡花枝招展的訪客。，從承恩殿走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御花園，再經(jīng)過一條長長的夾道。夾道兩側(cè)是高高的宮墻，墻頭上長滿了青苔，陽光照不進(jìn)來，陰冷潮濕。“這地方好偏僻?！鼻嗵}縮了縮脖子，“靜妃娘娘在這里住了八年？”
“八年?！蔽逸p聲重復(fù)。
八年，兩千多個日夜，被關(guān)在這最偏僻的宮殿里，無人問津。
換作是我，大概會瘋。
可靜妃沒有瘋。聽說她只是安靜地活著，念佛、看書、種花，像一株被人遺忘在角落里的蘭草，不需要陽光雨露，也能頑強(qiáng)地活下去。
永寧宮的宮門斑駁陳舊，門口的臺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輕輕叩了叩門環(huán)。
無人應(yīng)答。
又叩了三下。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嬤嬤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找誰？”
“沈貴人求見靜妃娘娘，煩請嬤嬤通報。”
“靜妃娘娘不見客?！崩蠇邒哒f著就要關(guān)門。
“嬤嬤且慢?！蔽覐男渲腥〕鲆环庑?，“請將這封信轉(zhuǎn)交給靜妃娘娘。若娘娘看了之后仍不愿見我，我立刻就走，絕不再來?！?br>老嬤嬤猶豫了一下，接過信，關(guān)上了門。
青蘿湊過來小聲道：“小姐，你什么時候?qū)懙男?？?br>“昨夜?！?br>“信上寫了什么？”
我沒有回答。
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話——
“我知道被遺忘是什么滋味。”
不是威脅，不是拉攏，甚至不算示好。只是一句……共情。
因?yàn)槲艺娴闹馈?br>五歲時母親去世，父親忙于生意，把我丟給乳母和下人。那些年里，我聽過太多人的心聲——“可憐的孩子可惜是個女兒要是沒有她該多好”……
被遺忘，被忽視，被當(dāng)成可有可無的存在。
這種滋味，我太明白了。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開門的不是老嬤嬤，而是一個身穿素衣的女子。她比上次在御花園見到時更顯清瘦，面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山間未曾被人發(fā)現(xiàn)的泉水。
“沈貴人。”靜妃的聲音輕柔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進(jìn)來吧?！?br>永寧宮的正殿不大，陳設(shè)簡樸到近乎寒酸。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觀音像，案上供著一盞長明燈。
“坐吧。”靜妃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我坐到對面。
“謝娘娘?！?br>青蘿被留在殿外，殿中只有我們兩個人。
靜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也不說話。
一時之間，殿中安靜得只能聽見長明燈芯燃燒時發(fā)出的“噼啪”聲。
“沈貴人為何要來見我？”靜妃終于開口。
“因?yàn)槲蚁虢灰粋€朋友?！蔽抑毖圆恢M。
“朋友？”靜妃微微揚(yáng)眉，“在這宮里，有朋友嗎？”
“我不知道?！蔽胰鐚?shí)道，“我想試試。”
“她倒是坦誠。”
靜妃的心聲傳來，我心中一喜——她沒有立刻拒絕我。
“你入宮不過月余，圣眷正隆，為何要來結(jié)交我這個被遺忘的人？”靜妃的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因?yàn)楸贿z忘的人，比身處漩渦中心的人看得更清楚?！蔽铱粗难劬?，“娘娘住在永寧宮八年，看似與世隔絕，這宮里的風(fēng)吹草動，你比誰都清楚?！?br>“你想從我這里打聽消息？”
“不。”我搖頭，“我想知道，娘娘是如何活下來的。”
靜妃的睫毛微微一顫。
“她問了一個沒人問過的問題?！?br>“八年，”我繼續(xù)說，“兩千多個日夜，沒有圣寵，沒有榮耀，沒有人在意。換作別人，早就瘋了?？赡锬锊坏珱]瘋，反而活得比誰都清醒。”
“你怎么知道我清醒？”
“因?yàn)槟愕难劬?。”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個瘋掉的人，不會有這樣的眼睛?！?br>沉默。
長久的沉默。
長明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在靜妃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你說得對，”靜妃終于開口，聲音比方才多了一絲溫度，“這八年，我看清了很多事?！?br>“比如？”
“比如……”靜妃的目光望向窗外，穿過斑駁的窗欞，落在遠(yuǎn)處的一角飛檐上，“這后宮之中，沒有誰是真正的贏家?；屎筅A了位份，輸了寵愛；麗貴人贏了寵愛，輸了人心；賢妃贏了太后的信任，輸了自己的良心。”
“那太后呢？”我問，“太后贏了什么？”
靜妃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我。
“她終于問到點(diǎn)子上了?！?br>“太后贏了這后宮。”靜妃緩緩道，“整整四十年，沒有任何一個妃嬪能動搖她的地位。先帝的慧妃不能，當(dāng)今的皇后不能，你……也不能?！?br>“我不是要動搖她的地位?！蔽艺f，“我只想活著?！?br>“在這宮里，想活著，就是最大的野心。”靜妃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你以為不爭不搶就能平安？錯了。你不爭，別人會逼你爭；你不搶，別人會以為你在憋大招?！?br>我沉默了。
她說得對。
我入宮之后，從未主動招惹過任何人，可麻煩接踵而至。麗貴人視我為眼中釘，賢妃在暗中布下陷阱，太后對我充滿戒備。
不是我要斗，是這后宮逼我斗。
“沈貴人，”靜妃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你知道慧妃是怎么死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緊：“聽說是被人害死的?！?br>“被誰？”
“……太后？”
靜妃緩緩點(diǎn)頭：“你果然知道一些?！?br>“皇上告訴我的?！?br>“皇上告訴你了？”靜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竟這般信任你？”
“我不確定這是信任，還是……試探?！?br>靜妃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可知道，慧妃為什么會被太后害死？”
“因?yàn)閷?？?br>“不?！膘o妃搖頭，“專寵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慧妃知道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br>“什么秘密？”
靜妃看著我，一字一句道：“當(dāng)今圣上……不是太后的親子?！?br>第十九章 驚天秘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長明燈的火苗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仿佛連風(fēng)都感受到了這個秘密的重量。
“什么？”我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先帝有三子，”靜妃的聲音壓得極低，“長子早夭，次子就是當(dāng)今圣上，三子……出生即封端王，如今就藩在外。”
“這我知道?！?br>“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圣上的生母，不是太后，而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女?！?br>我猛地屏住呼吸。
“先帝年輕時，曾寵幸過一個宮女，那宮女懷了龍種。太后當(dāng)時還是皇后，膝下無子，得知此事后，便將那宮女秘密處置了，然后把剛出生的皇子抱到自己名下，充作嫡子撫養(yǎng)?！?br>“這……這不是……”
“貍貓換太子?！膘o妃替我說出了那四個字，“只不過，沒有換太子，只是換了一個生母?！?br>“那慧妃是怎么知道的？”
“慧妃是先帝晚年最寵愛的妃子，先帝在病重時，曾將這件事告訴了她?！膘o妃嘆息一聲，“慧妃本不該知道這個秘密，知道了，就離死不遠(yuǎn)了?！?br>“太后殺了慧妃滅口？”
“不止?！膘o妃搖頭，“太后殺慧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慧妃當(dāng)時也懷了身孕?！?br>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先帝病重時，慧妃懷了孩子。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無論男女，都會成為太后的心腹大患。因?yàn)榛坼捞蟮拿孛?，一旦她把秘密告訴皇帝，或者等到****、小皇子長大……”靜妃沒有說下去。
我明白了。
太后殺慧妃，一石二鳥——既滅了口，又除掉了潛在的競爭者。
“那慧妃的孩子呢？”
“沒保住?！膘o妃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據(jù)說慧妃死的時候，已經(jīng)懷胎七個月了。”
七個月。
一尸兩命。
我忽然覺得渾身發(fā)冷，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這就是后宮。” 我心想。“吃人不吐骨頭。”
“沈貴人，你現(xiàn)在明白了吧？”靜妃看著我，“太后在這宮里經(jīng)營了四十年，她的根基深不可測。你想活著，就得學(xué)會……不擋她的路?！?br>“可我已經(jīng)擋了她的路?！蔽铱嘈?，“皇上連著來承恩殿，太后已經(jīng)警告過我了。”
“我知道?！膘o妃點(diǎn)頭，“所以我才告訴你這些。”
“為什么？”我直視她的眼睛，“娘娘為什么要幫我？”
靜妃沉默了。
“因?yàn)椤阕屛蚁肫鹆藦那暗淖约骸！?br>“那個還沒被這宮墻磨去棱角的自己?！?br>我的心微微發(fā)酸。
“我不是在幫你，”靜妃淡淡道，“我是在幫一個……還愿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心的人?！?br>我站起身，鄭重地向她行了一禮。
“娘娘今日之恩，清漪銘記于心?！?br>“不必?！膘o妃擺擺手，“你走吧。記住我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人。”我說，“但我會記住，在這個宮里，有一個人……曾經(jīng)對我善良過?！?br>靜妃沒有回答，只是轉(zhuǎn)過頭，望向那盞長明燈。
走出永寧宮，陽光刺眼。
青蘿迎上來：“小姐！靜妃娘娘說什么了？”
“說了很多?！蔽疑钗豢跉猓白甙?，回去再說?！?br>回承恩殿的路上，我的腦海中翻涌著無數(shù)念頭。
皇帝的出身……慧妃的死……太后的手段……靜妃的善意……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后宮真正的圖景。
而我只是剛剛踏入這個圖景的一只螞蟻。
不，不是螞蟻。
螞蟻太小了，小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更像是一只飛蛾——撲進(jìn)了這熊熊燃燒的火堆。
“小姐，你怎么了？臉色好差。”青蘿擔(dān)憂地看著我。
“沒事?！蔽颐銖?qiáng)笑了笑，“只是……有些累了?！?br>回到承恩殿，我讓青蘿退下，獨(dú)自坐在窗前。
銀杏樹的葉子已經(jīng)開始泛黃，再過一個月，就該落了。
我想起蘇州的家，想起父親，想起江南煙雨中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回不去了。
永遠(yuǎn)都回不去了。
“在想什么？”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猛地轉(zhuǎn)頭——皇帝不知什么時候來了，正站在殿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皇上……”我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朕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臣妾沒事，只是……有些悶?！?br>“悶？”他微微挑眉，“是因?yàn)檫@宮墻太高？”
我沒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輕輕抬起我的下巴，讓我與他四目相對。
“她在害怕?！?br>“朕看得出來?！?br>“有人跟你說什么了？”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是不是太后？”
“沒有。”我搖頭，“臣妾只是……忽然想家了?！?br>“想家……”他喃喃重復(fù)了一遍，松開手，靠回椅背，“朕有時候也會想家?！?br>“皇上的家……不就是這皇宮嗎？”
“皇宮是朕的住所，不是朕的家。”他的目光變得遙遠(yuǎn)，“朕的家……早就沒有了?！?br>我忽然想起靜妃說的那個秘密。
他的生母，是一個被太后處死的宮女。
他的養(yǎng)母慧妃，也被太后**了。
他從小在這冰冷的宮墻中長大，身邊沒有一個真正愛他的人。
他比我可憐一萬倍。
“皇上，”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從今往后，臣妾陪著你?！?br>他一愣，低頭看著我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她……是認(rèn)真的?！?br>“不怕朕？”他問。
“不怕?！?br>“不怕太后？”
“……怕?！蔽胰鐚?shí)道，“怕也要往前走?！?br>他忽然笑了，反握住我的手。
“好?！彼p聲說，“那你就陪在朕身邊。朕護(hù)著你?！?br>“臣妾相信皇上。”
“不是相信。”他搖頭，“是……賭。這宮里的一切，都是一場豪賭?！?br>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害怕。
九五之尊，萬萬人之上，他依然害怕。
害怕太后，害怕朝堂上的暗流，害怕那些看不見的敵人。
他不是在保護(hù)我。
我們是在互相保護(hù)。
兩顆孤獨(dú)的心，在這深宮之中，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一起。
這一刻，幽微燈火搖曳，窗外銀杏葉沙沙作響。我望著眼前這個穿著明黃常服的男人，忽然覺得，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只是一個……和我一樣，在這宮墻中掙扎求生的普通人。
“皇上，臣妾有一個請求?！?br>“說?！?br>“請皇上答應(yīng)臣妾……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以社稷為重，以天下蒼生為重。臣妾……不值得皇上為臣妾做任何冒險的事?！?br>他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是在為朕考慮?！?br>“不是欲擒故縱，不是以退為進(jìn)?！?br>“她是真的……在乎朕。”
“朕答應(yīng)你?！彼穆曇粲行﹩?，“但你也要答應(yīng)朕——活下去。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活下去?！?br>“臣妾答應(yīng)你?！?br>我們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無聲無息地飄進(jìn)夜色里。
第二十章 賢妃的面具
與靜妃密談后的第三日，賢妃終于主動找上了我。
那日午后，我正在殿中練字，青蘿匆匆跑進(jìn)來：“小姐！賢妃娘娘來了！”
賢妃？
我放下筆，心中警鈴大作。
她終于忍不住了。
賢妃的排場比麗貴**得多——八個宮女開路，兩個太監(jiān)隨行，身后還跟著一個捧著錦盒的嬤嬤。她本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宮裝，發(fā)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環(huán)佩叮當(dāng)，端的是雍容華貴。
“沈貴人好雅興，竟在練字。”賢妃笑盈盈地走進(jìn)來，目光落在我案上的宣紙上。
“賢妃娘娘駕臨，臣妾有失遠(yuǎn)迎，還請恕罪。”我行禮道。
“不必多禮?！辟t妃扶起我，姿態(tài)親熱得像是相識多年的姐妹，“本宮早就想來拜訪妹妹了，只是一直不得空。今日天氣好，便想著來看看?！?br>“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來路。”
我聽得分明，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賢妃娘娘太客氣了，臣妾受寵若驚?！?br>“坐吧，坐下說話?！辟t妃拉著我在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著我，“果然是江南的女子，水靈靈的，看著就讓人喜歡?！?br>“娘娘謬贊?！?br>“本宮給你帶了一份禮?！辟t妃朝身后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上前，打開錦盒——里面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蘭花，做工精細(xì)，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是和田青玉簪，是本宮娘家?guī)淼模恢凳裁村X，權(quán)當(dāng)見面禮?！?br>“看看她收不收?！?br>“收了，就說明她貪財；不收，就說明她防備心重?！?br>“無論哪種，本宮都能做文章。”
我心中冷笑。
好一個賢妃，連送禮都在試探。
“如此貴重的禮物，臣妾不敢收?！蔽彝妻o道，“娘娘好意，臣妾心領(lǐng)了?！?br>“這算什么貴重？妹妹太見外了?！辟t妃把簪子塞到我手里，“拿著，別跟本宮客氣?！?br>“不收也得收?！?br>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簪，心中飛速盤算。
收，顯得我貪財；不收，顯得我防備心重，不給她面子。
進(jìn)退兩難。
“既然娘娘這般盛情，臣妾就卻之不恭了?！蔽倚χ障掠耵?，轉(zhuǎn)手遞給青蘿，“青蘿，去把皇后娘娘賞的那對白玉鐲拿來，回贈給賢妃娘娘?！?br>賢妃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竟然用皇后的賞賜來回贈我……”
“這是在告訴本宮，她背后有皇后撐腰？”
不是。
我在告訴她——我不缺你這點(diǎn)東西。
青蘿很快取來白玉鐲，我雙手奉上：“賢妃娘娘對臣妾這般好，臣妾無以為報。這對白玉鐲是皇后娘娘所賜，臣妾一直舍不得戴，今日借花獻(xiàn)佛，還望娘娘不要嫌棄?！?br>賢妃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復(fù)如常：“妹妹太客氣了?！?br>“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br>“難怪麗貴人斗不過她。”
收下玉鐲后，賢妃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起身告辭。
送走賢妃，青蘿關(guān)上殿門，壓低聲音道：“小姐，賢妃這是什么意思？”
“試探?！蔽易揭巫由?，揉了揉太陽穴，“她在試探我的底細(xì)?！?br>“那你把皇后的玉鐲送給她……”
“告訴她兩件事。”我淡淡道，“第一，我有皇后撐腰，你別動我；第二，我不貪你的東西，你也別想用小恩小惠收買我。”
青蘿恍然大悟：“小姐好聰明！”
“聰明？”我苦笑，“這只是開始。賢妃不是麗貴人，她比麗貴人難對付一萬倍?！?br>“那怎么辦？”
“先看看她要做什么?！蔽艺酒鹕?，走到窗前，“以靜制動?！?br>這天夜里，賢妃去了一趟壽康宮。
“太后娘娘，臣妾今日去見了沈貴人?！辟t妃跪在太后面前，畢恭畢敬。
太后正在**膝下的一只白貓，聽到“沈貴人”三個字，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何？”
“不簡單?！辟t妃抬起頭，“這丫頭心思縝密，說話滴水不漏，麗貴人斗不過她?！?br>“廢話?！碧罄淅涞?，“哀家早就看出來了。她若是簡單，麗貴人那點(diǎn)手段，她早就栽了?！?br>“那太后打算……”
“不急。”太后**著白貓的背脊，“讓她再蹦跶幾天。等她蹦跶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狠?！?br>“可是皇上那邊……”
“皇帝？”太后冷笑，“皇帝再怎么寵她，也只是一個貴人。哀家說她是貴人，她才是貴人；哀家說她什么都不是，她就什么都不是?！?br>賢妃低頭：“太后圣明?！?br>“你去吧。繼續(xù)盯著她，有什么動靜，立刻來報?！?br>“是?！?br>賢妃退出壽康宮，抬頭望了一眼滿天星斗。
“沈清漪……”
“不要怪本宮?！?br>“要怪，就怪你命不好?！?br>第二十一章 太后的殺招
入宮**十日，秋意漸濃。
銀杏葉落了大半，承恩殿的庭院中鋪了一層金黃。我每日在殿中練字、撫琴、讀書，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我知道，這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因?yàn)樘螅K于要出手了。
那日清晨，我正在用早膳，青蘿忽然沖進(jìn)來，臉色煞白：“小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太后……太后要為皇上選秀了！”
我的手微微一頓，放下筷子。
選秀。
后宮三年一度的選秀，確實(shí)該到了。但太后選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提出，用意昭然若揭——她要往皇帝身邊塞人，分我的寵。
“什么時候的事？”
“今日早朝，太后讓人傳話給皇上，說后**嬪凋零，應(yīng)該廣選秀女，充實(shí)后宮。”青蘿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皇上雖然沒當(dāng)場答應(yīng)，但太后的話，皇上也不能不聽??！”
“我知道?！蔽叶似鸩璞K，抿了一口，“不必慌張?！?br>“小姐！你就不擔(dān)心嗎？”
“擔(dān)心有什么用？”我放下茶盞，“太后要選秀，誰也攔不住。與其慌張，不如想想怎么應(yīng)對?！?br>“那……小姐打算怎么辦？”
我想了想：“選秀之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從下旨到海選，從初選到終選，至少要兩三個月。這段時間里，我們還有機(jī)會?！?br>“什么機(jī)會？”
“讓皇上覺得……不需要新人?！?br>青蘿一愣：“什么意思？”
我沒有回答。
皇帝需要的，不是新鮮的面孔，而是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只要我還能做那個“讓他覺得不孤獨(dú)”的人，選多少秀女進(jìn)來，都動搖不了我的位置。
但太后顯然不這么想。
她選秀的目的，不是真的為皇帝充實(shí)后宮，而是——往宮里安**的人。
一旦選秀開始，太后一定會從她的娘家中挑選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送進(jìn)宮來。到時候，這些人就是太后的眼線，遍布后宮各處。
我必須要趕在選秀之前，先穩(wěn)住自己的地位。
這天下午，我讓青蘿去請皇帝，說有一道新學(xué)的江南菜想請他品嘗。
皇帝果然來了。
“你還會做菜？”他笑著坐下，看著桌上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臣妾在江南時，跟家中廚娘學(xué)過一些。今日獻(xiàn)丑，皇上不要嫌棄?！?br>“朕嘗嘗?！彼麏A了一筷子清炒蝦仁，細(xì)細(xì)品味，“不錯，鮮嫩爽口，有江南的味道?！?br>“皇上喜歡就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我放下筷子，輕聲道：“皇上，臣妾有一事想請教?！?br>“說?！?br>“臣妾聽聞，太后要為皇上選秀？”
皇帝的動作微微一頓。
“消息倒是靈通?！?br>“確有此事。”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朕不想選，但太后說后**嬪凋零，于禮不合?！?br>“皇上是不想選，還是有別的原因？”
他看著我，目光幽深。
“她是真的在乎朕，還是在乎她自己？”
“朕竟然……分辨不出來?！?br>我心中一酸。
他連我都開始懷疑了嗎？
“臣妾問這句話，不是在為自己擔(dān)心。”我直視他的眼睛，“而是在為皇上擔(dān)心。”
“為朕擔(dān)心？”
“太后的娘家姓佟，佟家在朝中勢力龐大。若再送幾個佟家的女兒入宮，這后宮……”我沒有說下去。
皇帝的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她說得對?！?br>“選秀只是表面，太后的真正目的……是安**的人?！?br>“皇上，臣妾不是說不要選秀。”我放柔了聲音，“秀女可以選，怎么選，選誰，應(yīng)該由皇上說了算，而不是太后一個人說了算?！?br>“你的意思是……”
“請皇上親自閱選?！蔽艺酒鹕?，跪在他面前，“秀女入宮后，由皇上親自主持殿選。入眼者留，不入眼者去。如此，既不違太后的意，又能保證入宮的人……是皇上滿意的?！?br>他沉默了很久。
“好主意?！?br>“她果然聰明?！?br>“起來吧?！彼焓址銎鹞?，“你說得對，朕會考慮的?！?br>“謝皇上?！?br>那夜，皇帝留在了承恩殿。
這是他連續(xù)第五夜來了。
消息傳到壽康宮，太后摔了一套官窯茶盞。
“這個沈清漪，果然留不得?！?br>賢妃跪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出。
“選秀的事，皇帝怎么說？”太后冷冷地問。
“回太后，皇上說要親自殿選?！?br>太后冷笑：“親自殿選？他是怕哀家往宮里塞人吧?！?br>“那太后打算……”
“讓他選?！碧蟛[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哀家倒要看看，他能選出什么花樣來?！?br>“可是如果皇上一個佟家的姑娘都不選……”
“他不會的?！碧髷[手，“皇帝再任性，也不敢公然駁哀家的面子。選秀的事，哀家自有安排?！?br>“是?！?br>太后揮退賢妃，獨(dú)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
長明燈的火苗在她渾濁的眼中跳動，映出她蒼老而陰沉的面容。
“慧妃……”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你死之前說，會有人替你來**的。”
“哀家倒要看看，這個人……是不是沈清漪?！?br>窗外，秋風(fēng)蕭瑟。
銀杏葉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下來，像是在為誰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