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演武場外的公示欄前擠滿了人。，踮著腳尖也看不見前面的榜單，只能聽到前面的人在念名字?！暗谝话僖皇?，張遠山。第一百一十八，李薇。第一百一十九……”。昨晚她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兩勝的選手最少也有七八十個，但晉級名額只有一百二十八，也就是說，所有兩勝選手中會有一半以上被刷下去，勝負之間的小分差距至關(guān)重要?！趸?，煉氣四層，外門排名一百七十一；蘇小葉，煉氣三層，外門排名二百九十八。這兩個對手的修為都不算高，她的小分大概率排在兩勝選手的末尾。“第一百二十六，趙鐵柱。第一百二十七……”。?！啊致??！?。：“林鹿？誰是林鹿？晉級了！我！是我！”林鹿猛地舉起手，差點打到旁邊人的臉，“我晉級了！”，表情各異。有不屑的，有驚訝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林鹿一概不管，擠到公示欄前，親眼在名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百二十七名，剛好踩著線進了第二輪。，但她的副指標排名——擊敗對手的修為總和——正好排在了第九十三位。也就是說，她是所有兩勝選手中墊底的那一個。，也是晉級。
林鹿笑得見牙不見眼，轉(zhuǎn)身就往食堂跑。今天早飯有靈獸肉——因為她昨晚做夢夢到了，今天果然有，說明這個夢有點東西。
她端著滿滿一碗靈獸肉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剛啃了兩口，旁邊坐下一個人。
是昨天被她打哭的蘇小葉。
蘇小葉沒有晉級，但看起來已經(jīng)不難過了，反而有點興奮地說：“林師姐，你今天第二輪打誰？名單背面有對陣表！”
林鹿愣住，把碗放下，翻過公示欄前的告示——她剛才只顧著看晉級名單，忘了看背面。
對陣表上寫著：林鹿（外門）對韓湘（內(nèi)門）。
編號一八三。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內(nèi)門弟子的編號規(guī)律。一八三意味著這是一個內(nèi)門弟子，編號靠后，說明在內(nèi)門中排名不高，可能是筑基初期甚至是煉氣巔峰——因為內(nèi)門也有少量煉氣巔峰的弟子，大多是資質(zhì)不錯但突破較慢的那種。
“韓湘？”她問蘇小葉，“你知道這個人嗎？”
蘇小葉咬著筷子想了想：“好像是器峰的，修為……煉氣巔峰？我聽人說過，她的兵器是一把錘子?！?br>林鹿嘴里的一口肉差點噴出來：“錘子？”
“嗯，器峰的弟子嘛，打鐵的，用錘子很正常吧?！碧K小葉一臉理所當然。
林鹿沉默了三秒鐘，把肉咽下去，認真地想：一個用錘子的煉氣巔峰器修，打一個用鐵劍的煉氣三層劍修。這畫面怎么想怎么像打鐵師傅掄錘子敲一塊廢鐵，而那塊廢鐵就是她自己。
“行吧?！彼酒饋?，把最后一塊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反正都晉級了，多打一場賺一場?！?br>第二輪在午時開始，三十二座比武臺同時進行，每場淘汰一人，勝者進入下一輪，直到?jīng)Q出前二十名。
林鹿站在七號比武臺下，仰頭看著對面的韓湘。
韓湘是個高壯的姑娘，比林鹿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膀?qū)挼孟耖T板，一頭短發(fā)亂糟糟地扎在腦后，穿著內(nèi)門弟子特有的青色弟子服，右手提著一把黑黝黝的鐵錘，錘頭上還帶著幾個凹坑，一看就是真家伙。
“你就是林鹿？”韓湘把鐵錘往肩上一扛，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昨天擋了齊明月一劍那個？”
林鹿沒想到自己的“光輝事跡”已經(jīng)傳到了內(nèi)門，有點意外地點了點頭：“是我?！?br>“擋得好！”韓湘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過我可比齊明月好說話多了，你放心，我不會把你錘得太狠的?！?br>林鹿看了看那把鐵錘的個頭，又看了看自己細胳膊細腿，誠懇地說：“韓師姐，我能提個小小的請求嗎？”
“說?！?br>“能不能不打臉？”
韓湘哈哈大笑，笑聲響徹整個七號區(qū)域。
裁判是器峰的一位中年執(zhí)事，他看了看雙方，抬手道：“比試開始?！?br>韓湘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先把鐵錘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錘頭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林鹿心里一沉——這個對手和昨天的王虎完全不同。王虎用的是重劍，但速度和力量都不算頂尖。而韓湘，光是那把錘子的重量就夠嚇人了，她還能單手轉(zhuǎn)著玩，這臂力簡直是怪物級別的。
“小心了?。　表n湘喊了一聲，一錘砸了過來。
這一錘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簡簡單單地砸。但速度快得離譜，錘頭帶著一道烏光，直直地朝林鹿的面門砸來。
林鹿側(cè)身閃開，鐵錘擦著她的肩膀砸在地上，“轟”的一聲，比武臺的石板炸開一個大坑，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林鹿被氣浪掀得后退了兩步，耳朵嗡嗡作響。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坑——直徑半米，深度至少二十厘米，石板下面是夯土，被砸得結(jié)結(jié)實實凹陷進去。
這一錘要是砸在身上，她怕是連認輸?shù)臋C會都沒有。
“別發(fā)愣啊！”韓湘的錘子又來了，這一次是橫掃，從右向左攔腰砸來。
林鹿猛地矮身，整個人幾乎蹲到了地上，錘頭從她頭頂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把她的頭發(fā)吹得四散飛舞。她順勢往前一滾，從韓湘的腋下鉆了過去，鐵劍反手刺向韓湘的后腰。
“叮——”
劍尖刺在韓湘的腰側(cè)，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林鹿低頭一看，韓湘的青色弟子服下面，居然穿著一件暗銀色的內(nèi)甲。
“忘了說，”韓湘轉(zhuǎn)過身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器修的，平時喜歡穿自己打的護甲。你這劍刺**的?！?br>林鹿深吸一口氣。
好家伙，這還打個錘子。
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蒼梧宗的器修弟子打架都喜歡用重兵器了——他們根本不靠技巧，全身上下都是法寶，你打他他不疼，他打你你沒了。
“韓師姐，”林鹿苦著臉說，“你這不公平啊，你有甲我沒有?！?br>“那你也去打一件嘛?！表n湘笑嘻嘻地說。
“我一個外門弟子，連器峰的爐子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我上哪兒打去？”
“那就沒辦法了?！表n湘舉起錘子，“再來！”
這一次林鹿改變了策略。她不再試圖攻擊韓湘的身體，而是把目標放在了韓湘的錘子上。既然打不動人，那就打飛她的兵器。
鐵劍從側(cè)面刺向錘柄和錘頭的連接處。那個位置是所有錘類兵器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力道足夠，可以讓錘頭偏離方向，甚至脫手。
韓湘的反應比林鹿預想的要快。她手腕一翻，錘頭改變了軌跡，朝著林鹿的鐵劍迎頭砸下。
“當——”
一聲巨響。
林鹿的虎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鐵劍差點脫手，她死死握著，整條右臂都在發(fā)麻。但這次她沒有后退，因為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節(jié)——韓湘的錘子在和她的劍碰撞之后，錘頭的方向偏了一點點，雖然只是一點點，但說明她的策略是對的。
她咬著牙繼續(xù)進攻。一劍，兩劍，三劍，每一劍都刺向錘柄的連接處。韓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調(diào)整錘子的角度來格擋，林鹿的劍越來越快，靈力運轉(zhuǎn)到極致，她感覺自己整條右臂都在燃燒。
看臺上有人開始注意這場比試了。
不是說林鹿有多厲害，而是煉氣三層的弟子敢跟煉氣巔峰的器修正面硬剛還不認輸，光是這份膽量就夠稀罕的。而且她的身法和出劍角度都很怪——不是宗門教的那些招式，更像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野路子，但偏偏每一劍都打在點子上，讓韓湘打得越來越不順手。
韓湘被纏得有點煩了，大喝一聲，靈力全開，錘頭上竟然冒出了一層淡淡的紅光。她不再防守，雙手握錘，一記泰山壓頂砸了下來。
這一錘的威力和之前完全不同。錘頭還沒落下，林鹿就感覺頭頂上像壓了一座山，腳下的石板開始龜裂，氣浪撲面而來，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知道自己接不住這一錘。
但她沒有躲。
或者說，她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躲也躲不掉，這一錘覆蓋的范圍太大了，她往哪個方向跑都會被波及。那就不如拼一把。
她雙手握劍，將體內(nèi)所有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鐵劍。那種奇怪的靈力運轉(zhuǎn)方式再次出現(xiàn)了，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靈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向劍刃。鐵劍的缺口處爆發(fā)出一團耀眼的銀光，劍身嗡嗡震顫，仿佛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壓力。
然后，她揮劍迎了上去。
鐵劍和鐵錘在空中相撞。
沒有巨響。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撞擊點迸發(fā)出來，然后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裁判的衣袍獵獵作響，看臺上離得近的幾個弟子被掀翻在地。
林鹿飛了出去。
她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了十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鐵劍脫手飛出，插在了三米外的地上，劍身上多了一條新的裂紋。
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但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我……還沒認輸……”她想說話，但嘴巴不太聽使喚，只能發(fā)出含混的聲音。
裁判快步走過來，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頭對韓湘說：“韓湘勝?！?br>然后彎腰對林鹿說：“別動了，你靈力透支，再動經(jīng)脈要受損?！?br>韓湘扛著錘子走過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歉意。她蹲下來，看著林鹿：“你剛才那一下……煉氣三層怎么可能爆發(fā)出那種靈力？你的劍差點把我的錘子震飛?！?br>林鹿趴在地上，歪著頭沖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血牙：“韓師姐，你的內(nèi)甲……多少錢一件？回頭我也……打一個。”
韓湘哭笑不得：“你都這樣了還惦記我的內(nèi)甲？”
這時候，看臺最高處，幾把長老椅子的位置。
一位須發(fā)花白、穿著丹峰長老袍的老者微微側(cè)頭，看向七號比武臺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個穿灰衣服的小弟子，”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到了，“剛才那一劍的靈力運轉(zhuǎn)，你看到了嗎？”
旁邊的一位中年執(zhí)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趴在臺上的林鹿，疑惑地說：“王長老說的是那個被韓湘打飛的外門弟子？”
“對?！钡し逋蹰L老瞇了瞇眼睛，“最后一擊的時候，她的靈力不是從丹田直接走的。她繞了天宗穴?！?br>中年執(zhí)事愣了一下：“天宗穴？那是我們丹修煉丹時用來控制火候的穴位，劍修不用那個?！?br>“對?！蓖蹰L老把目光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若有所思，“劍修不用。但她用了。”
中年執(zhí)事還想再問，王長老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又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有點意思?！?br>而此時，趴在臺上的林鹿對這些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都疼，靈力被抽空了，連手指都動不了。
但在被兩個弟子抬去治療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掙扎著說了一句：“我的劍……幫我撿一下……那把劍跟著我……不容易……”
抬她的弟子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去把那把缺了口的鐵劍撿了起來，塞到她懷里。
林鹿抱著劍，終于安心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