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沿江布防。”趙棄安說，語氣變得嚴肅了些，“金人的騎兵太厲害，平原上根本打不過，只能靠水師。”
老鐵沒有接話。他低著頭，把碗里的湯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站起來，往鋪子前頭走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銅鐵鋪里的東西，你看得懂？”他問了一句。
趙棄安一愣：“什么？”
老鐵沒有解釋，掀開門簾進去了。
趙棄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后面，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那個老銅匠，”他低聲對沈青禾說，“他是什么來路？”
沈青禾不知該怎么回答。
“他不是壞人?！彼詈笳f。
趙棄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但他看老鐵的那個眼神，沈青禾注意到了。那是情報軍官看人的眼神——不動聲色，卻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記在心里。
半夜。
沈青禾起來給豆兒把尿。
從破廟搬來銅匠鋪后院之后，她睡在靠東邊的那間小廂房里，趙棄安睡在隔壁。鋪子前頭的老鐵習慣在爐膛邊打地鋪，說是爐火晚上不斷，得有人看著。
她抱著豆兒回來的時候，經(jīng)過灶房，聽見墻根底下有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有人拿樹枝在地上劃什么，尖硬的梢頭劃過沙土，沙沙的，在夜里聽得格外分明。
沈青禾放輕腳步，從灶房的破窗洞往外看。
月光很亮。
墻根底下蹲著一個人。
趙棄安。
他沒穿鎧甲，只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衫。他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把沒出鞘的劍，用劍尖一下一下地劃著地面。他的嘴一張一合，不知在念什么。月光落在他臉上，把原本硬朗的輪廓削薄了一半，讓他看起來不像個殺伐決斷的將軍，倒像個落第的秀才。
沈青禾看了一會兒，然后慢慢認出了他在寫什么。
是字。
他用劍尖在地上寫字。
“郁孤臺下清江水?！?br>沈青禾的呼吸一滯。
那是辛棄疾的詞。
不，在這個時代，辛棄疾才二十出頭，正在北方組織義軍。這首《菩薩蠻》還沒寫出來。
但趙棄安寫出了第一句。
沈青禾沒有驚動他。她悄悄回了房，把豆兒放下，然后從灶房拿了一盞油燈，放到廊檐底下。
火苗跳了跳，晃了幾晃，穩(wěn)住了。
燈沒滅。
沈青禾回屋躺下。窗外的沙沙聲響了大半夜，快天亮時停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天已大亮，豆兒在她旁邊睡得香甜。
她走出去，廊檐下的油燈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滅了，燈油還溫熱。院子的地面上干干凈凈，昨夜那些被劍尖劃出的字跡，已經(jīng)被人用腳抹平了。
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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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出戲文
趙棄安在密州待了兩天就走了。
軍情緊急，金人的騎兵開始往南推進，韓世忠的部隊需要情報，需要糧草，需要每一把能用的刀。趙棄安走的時候，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留給了沈青禾，又托人從營里送來了一石米和半扇豬肉。
“我隨時可能南撤，如果密州待不住，你就帶著豆兒跟著商隊往南走，到了楚州地界找我。”趙棄安翻身上馬，回頭看沈青禾。
沈青禾點了點頭。懷里的豆兒伸出小手，朝著趙棄安揮了揮。
趙棄安笑了笑，然后勒轉(zhuǎn)馬頭，拍馬而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留下一路揚起的塵土。
沈青禾看著那個方向很久。
她在想一個問題。
趙棄安愛她嗎？
是的。她看得出來。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是那種把她當成了后半生唯一的溫暖的眼神。他不知道她換了一個靈魂，他只是把原主沈青禾當成了自己的妻子。
那她愛趙棄安嗎？
這個問題她也問過自己。
答不上來。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值得敬重。他在這亂世里不搶不偷，領(lǐng)著一群被金人殺光了家人的兵，在尸山血海里沖殺，沒人問過他值不值得，也沒人給過他一兩銀子的賞錢。他干那些事，只是因為他是趙棄安。
他的心里裝著兩件事。
收復失地。
和她。
而她心里裝著的，是另一個人。
那個人此刻正在三十步外的銅匠鋪里，咳得彎下了腰。
沈青禾第一次看到陸時寒咯血，是在相認后的第三個夜晚。
那天密州下了一場冷雨，雨點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