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不再在深夜給我發(fā)消息。父親的眉頭松開之后再也沒皺起來過。母親不再嘆氣。她開始在我回家的時候哼歌。聲音很小，混在抽油煙機的響聲里，是我小時候她哄我睡覺時哼的那首老歌。
我站在玄關(guān)換鞋，聽見那段旋律從廚房里漏出來，鞋帶解到一半停住了手。
林玥是在我換車之后的第三天出現(xiàn)的。
梧桐樹蔭底下，她抬手攔出租車，裙擺被風(fēng)吹得貼在小腿上。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把車靠邊停了。
她彎腰看車窗里的我，先是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掃了一眼車身，又看了看我。
“你這是……”
“不是**。”我把手機導(dǎo)航亮給她看，“就是……看你攔了半天。”
她沒動。手指還攥著包的肩帶，指節(jié)有點發(fā)白。
我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再說話。該解釋的已經(jīng)解釋了，再說什么都像在找補。
沉默了幾秒。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左邊嘴角那個酒窩浮了一下。
“順路嗎？”
“順?！?br>其實不順。
后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她愛看的電影正好我也看過，她愛吃辣正好我無辣不歡，她話不多但說到開心的時候眼睛會亮一下，像有人在她瞳孔里劃了一根火柴。
第一次帶她回家那天，我媽做了一桌子菜。林玥在廚房打下手，切蔥的姿勢很熟練，刀刃落在砧板上，細密均勻的節(jié)奏。她一邊切一邊跟我媽聊天，偶爾笑一聲，笑聲像瓷器輕輕碰了一下。
我媽那天笑了一整個晚上。洗碗的時候在哼歌，哼的就是那首。
我爸給她夾菜，筷子伸過去的時候沒有猶豫，像給自家人夾菜一樣。林玥說謝謝叔叔，他嗯了一聲，嘴角那個弧度跟我小時候考了第一名那晚一模一樣。
一切都在變得完美。
新西裝掛滿了衣帽間，標簽還沒摘完，有的吊牌從袖口露出來，路過的時候會掃到手腕。新車的地墊從來沒臟過，每次上車都像第一次坐進去。卡里的余額多到我不敢看最后幾位數(shù)，每次查賬都是掃一眼開頭就退出。
林玥靠在我肩膀上看電影的時候，頭發(fā)掃著我的脖子。洗發(fā)水的香味，淡的，甜的，像是某種確認，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確認這只手、這個肩膀、這個客廳落地窗上映出來的兩個人的影子，都是真的。
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醒過來。
沒有原因，就只是睜眼。心臟跳得很穩(wěn)，呼吸也穩(wěn)，什么都沒發(fā)生。江對岸的燈光透過窗簾縫，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長的亮線。林玥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一只手搭在我胸口，溫?zé)岬囊恍∑?br>我看著那條亮線，總覺得有什么事被我忘了。
不是具體的某件事。不是沒關(guān)的燈，不是沒鎖的門，不是明天的某個約定。是一種感覺，像出門時確信自己忘了帶什么，翻遍口袋，鑰匙在，錢包在，手機在。什么都沒缺。
可那種感覺就是不走。
我盯著天花板那條亮線，等它消失。
等了一夜。
第三章
那個夢是在第三周出現(xiàn)的。
一開始不是夢。是味道。
我在客廳沙發(fā)上打盹，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笑聲一陣一陣地涌過來，像隔著一層水。半夢半醒之間，我聞到了，燒紙的味道。紙張燒著之后那種焦糊的、干燥的、帶一點酸的煙味。
老房子冬天沒有暖氣，我媽會在客廳生一個炭火盆，把舊報紙塞進炭火里引火。那股味道能從客廳飄到臥室，鉆進被子里，鉆進頭發(fā)里。
可現(xiàn)在是夏天?；鹋柙缛恿?。
我睜開眼。味道消失了?？蛷d里只有空氣凈化器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