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在前面招呼集合。四十出頭，戴眼鏡，白凈斯文，一看就是常年不出辦公室的人。
"各位同學(xué)！我們現(xiàn)在位于赤崖山南麓！今天下午的任務(wù)是沿標(biāo)記路線前進到半山腰的露營區(qū)搭建臨時住所！請大家分組行動，注意安全！"
他擦了把汗，聲音在山風(fēng)里顯得底氣不足。
我背好包，跟著隊伍向山上進發(fā)。
爬了大概四十分鐘的山路之后，我們到達了預(yù)定的露營區(qū)——一片開闊的緩坡，周圍是密林，坡下三十米有一條溪流。
顧老師喘得臉發(fā)白，扶著膝蓋說："好——好了——就這里——"
我放下背包。
環(huán)顧四周。
然后皺起了眉。
營地選在緩坡是對的。但這個緩坡的位置有問題。
坡下三十米就是溪流。沿溪流往上游看，山谷呈V形收窄——這意味著一旦暴雨，上游來水會在V形谷口形成匯聚效應(yīng)，水量會急速暴漲。
三十米。
在城市里，三十米是一棟樓的距離。
在山洪面前，三十米等于零。
我抬頭看了看天。
西南方向的云層又厚了一圈。
2
分組名單貼出來的時候，霍錚發(fā)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姜遠?! 我跟姜遠一組?!"
我掃了一眼名單。
第三組：裴戟、霍錚、沈瑤、姜遠、林闊、周杭、陶亦。
七個人。加上顧老師作為帶隊教師隨行指導(dǎo)。
霍錚捂著胸口，一臉被命運背叛的絕望："我做錯了什么？上輩子欠了姜遠多少錢？"
"你上輩子欠他的錢大概和你這輩子欠我的差不多。"
"你就罵我吧！你就罵！"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營地里開始熱鬧起來。幾十個高三學(xué)生手忙腳亂地拆帳篷零件，像一群拆快遞拆到自閉的倉鼠。
姜遠那邊，動靜最大。
他那頂一萬五的全自動速開帳篷——商品頁上寫著"一秒彈開，三步搭建"——此刻正以一種猙獰的姿態(tài)半癱在地上。
一半彈開了。另一半卡住了。
支撐桿歪歪扭扭，防水布皺成一團，看起來活像一只被車壓過的巨型蝙蝠。
姜遠蹲在旁邊，手里攥著說明書，表情一點一點從自信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暴躁。
"這什么破玩意？一秒彈開？彈***！"
他身邊的周杭和陶亦試圖幫忙，三個人一起拽支撐桿——"咔嚓"一聲，接口處裂了。
三個人同時僵住。
姜遠的臉綠了。
霍錚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嗑著瓜子——他從行李箱底層翻出來的存貨——幸災(zāi)樂禍。
"一萬五呢。嘖嘖。"
我沒理他們。
我已經(jīng)找好了位置。
不在緩坡的中央位置，而是靠近緩坡上方邊緣、兩棵粗壯的香樟樹之間的地帶。地勢比營地核心區(qū)高出大概三米，背后是一片密集的灌木叢可以擋風(fēng)。
我從皮包里抽出傘繩。
在兩棵樹干之間找到合適的高度——大約一米六——拉了一根主繩，綁死。
然后進樹林。
撿合適的枝條。直徑三到五公分，長度一米五到兩米，盡量筆直。斷枝要選枯死但沒有腐爛的——太綠不好掰，太爛撐不住。
五分鐘。撿了十二根。
回來，將枝條以四十五度角交錯搭在主繩兩側(cè)，形成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A形框架。
再進林子。這次揀大面積的闊葉——芭蕉葉、蕨類的大葉、成片的落葉——一層層鋪在框架外側(cè)，交疊覆蓋，每一層都壓住上一層的根部，確保雨水順葉面往下流而不會倒灌。
最后在地面鋪一層干燥的松針和細樹枝，隔絕地面濕氣。
從蹲下第一根傘繩到完工——十四分鐘。
一座可以容納兩人的人字形庇護所。密封良好。排水合理?？癸L(fēng)能力優(yōu)于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帳篷。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葉，退后一步檢查成果。
然后發(fā)現(xiàn)周圍安靜了。
回頭一看。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
霍錚的瓜子掉在地上，嘴還是張著的。
姜遠的手還扶在他那半塌的帳篷上，整個人定格了。
沈瑤站在三米外，懷里抱著她的登山包，眼睛一眨不?？粗掖畹谋幼o所。
顧老師推了推眼鏡。
安靜了大概五秒。
霍錚第一個開口。
"裴戟。"
"嗯。"
"你剛才——對著兩棵樹——用樹枝和樹葉——搭了一個——"
"庇護所。"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