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從宮墻上被扔下來。
像扔掉一條死狗。
脊椎撞上青磚的聲音，我到今天都記得。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輩子廢了，連冷宮送飯的太監(jiān)都懶得正眼看我。
他們不知道的是，摔斷腿的那天，我就學會了數(shù)數(shù)。
數(shù)日子，數(shù)人心，數(shù)輸贏。
十年后，****，****跪在他面前請他殺我。
他握著龍椅的手骨節(jié)發(fā)白，卻說不出一個“殺”字。
因為這座江山棋盤上，我已落子無聲。

１

我爹叫顧承乾，是先帝的嫡長子。

那一年他二十二歲，我是他唯一的女兒。
給我取名叫“昭”，光明的意思。
他大概希望我這輩子活在亮堂堂的地方，不用知道什么叫黑。

結(jié)果他死的那天，我掉進了最深的黑里頭。

我不太記得我爹長什么樣了。
但我記得他的聲音。
他喜歡把我扛在肩膀上，在太子府的花園里走來走去，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昭兒你看，月亮上面也有一個花園，住著嫦娥。”

我問嫦娥有沒有女兒。

他說沒有，所以月亮沒有昭兒好看。

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后來有人告訴我，他被賜死的那天晚上，天上沒有月亮。

三歲的孩子記不住太多事。
但有些東西會刻在骨頭里，怎么也忘不掉。

我記得那天早上太子府來了很多人，穿著盔甲的，拿著刀的。
奶娘把我藏進衣柜里，捂住我的嘴，不讓我出聲。
我在柜子縫里看見外面的火光，聽見有人喊“抓反賊”，聽見有人哭，聽見刀砍在什么東西上的聲音。

那個聲音鈍鈍的。不像砍肉，像劈柴。

后來柜門被打開，一只手伸進來，把我拎了出去。

那是個太監(jiān)。我不認識他。
他把我夾在腋下，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我不知道名字的院子，一直走到一座很高的宮墻下面。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記得墻很高，高到看不見頂。

太監(jiān)把我舉起來，放在墻頭上。我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軟了。

然后他推了我一把。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我甚至來不及叫出聲。

后背撞上地面的那一刻，我聽見一聲脆響。
不是骨頭的聲音——是我手腕上一只玉鐲碎了。
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