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鬧鐘------------------------------------------，林遠正在做夢。，黑色，沒有瞳孔。那雙眼睛看著他，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他想跑，但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眼睛越來越近——。，尖銳的電子音穿透清晨的空氣。林遠瞇著眼睛去摸床頭柜，指尖碰到鬧鐘冰涼的塑料外殼。他記得自己昨晚把鬧鐘放在這里了，就在那個裝滿舊書的紙箱旁邊。。。，指腹蹭過木質(zhì)臺面蹭出細微的聲響。鬧鐘不在床頭柜上。他的手伸得更遠，在被子邊緣、枕頭底下、書籍堆里逐一搜索。。。，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窗外的天光還是灰蒙蒙的，看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三分。室友李**的床鋪已經(jīng)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這是他每天都會做的事情，說是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代碼編輯器的界面。林遠記得他昨晚睡得很早，說是趕一個項目，今早要去實驗室調(diào)試?！?*？”他朝衛(wèi)生間的方向喊了一聲。。，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十一月初的天氣已經(jīng)開始冷了，地板泛著涼意。他沒有穿拖鞋，直接走到書桌旁邊坐下，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他輸入密碼，桌面加載出來。
等等。
他的桌面壁紙被人改過了。
原本是一張城市夜景的照片，現(xiàn)在變成了一張純黑色的圖片。沒有任何圖案，沒有任何圖標，就是純粹的黑。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他打開電腦的時候，桌面還是那張夜景圖。
林遠皺了皺眉，移動鼠標右鍵點擊桌面，選擇“個性化”。
**圖片一欄顯示的是“Windows 黑色”。
他確實沒有改過這個設(shè)置。
他試著回想昨晚有沒有什么異常，但他的記憶里沒有任何關(guān)于修改桌面壁紙的部分。他只是正常地關(guān)機睡覺，期間也沒有做過任何需要打開電腦的夢。
除非——
他想起那個夢。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林遠關(guān)掉設(shè)置窗口，打開瀏覽器，習慣性地在地址欄輸入了學校圖書館的**。頁面加載出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地址欄的旁邊多了一個書簽圖標。
他點擊那個圖標。
書簽欄里多了一行字，不是他添加的**，是一個陌生的鏈接。**欄顯示的是一串亂碼一樣的字符，看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域名。
他點擊刪除，那行書簽消失了。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李**是七點半的時候回到宿舍的。林遠已經(jīng)洗完臉刷完牙，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他一整早都在檢查自己的電腦，但除了桌面壁紙和那個奇怪的書簽之外，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異常。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林遠回過頭。
李**站在門口，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一只手拿著豆?jié){杯，另一只手拎著兩個包子。他的動作很自然，和往常一樣，但林遠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早啊?！崩?*把早餐放在桌上，“給你帶了一份，老王家的煎餅，他們今天難得開門早?！?br>林遠接過來，煎餅還是熱的?！爸x謝。你今天起得很早?！?br>“六點多就醒了?！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睡不著，干脆去實驗室改了一下代碼。改完順便買了早餐回來。”
他的聲音很平穩(wěn)，語調(diào)也和平時一樣。但林遠注意到他說“睡不著”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細微的弧度，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做什么別的表情。
“你昨晚幾點睡的？”林遠問。
“十二點多吧?！崩?*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隨便問問?！?br>林遠低下頭，咬了一口煎餅。他想起昨晚凌晨三點多醒來的事情，李**明明已經(jīng)睡了，但他身上的裂痕——
裂痕。
林遠記得自己看到了裂痕，但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裂痕的具體樣子已經(jīng)開始變得模糊。他只能記得大概的輪廓，像是瓷器上那種不規(guī)則的裂紋，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種觸感和溫度也記不清了。只剩下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從他身體里被抽走了一部分。
“對了?！崩?*突然開口，“你昨晚是不是調(diào)鬧鐘了？我半夜聽到你那邊有動靜。”
林遠的手頓了一下。“鬧鐘？我沒有調(diào)鬧鐘——鬧鐘找不到了?！?br>“鬧鐘？”李**轉(zhuǎn)過頭看他，“什么鬧鐘？”
“我那個小米的，**外殼的。你見過的。”林遠說，“今天早上醒來發(fā)現(xiàn)不見了，我翻遍了整個桌子都沒找到。”
李**皺了皺眉，那個皺眉的動作很標準，是一個正常人在聽到不熟悉的事情時應該有的反應。“小米鬧鐘？什么型號的？”
“就是基礎(chǔ)款，圓形的那個?！?br>“沒見過?！崩?*搖搖頭，“你確定你買過鬧鐘？”
林遠愣住了。
他看著李**的臉，那是一張真誠的、帶著一點困惑的臉。但他說出來的話讓林遠感到一陣莫名的不適。
“你沒見過？”林遠問，“就放在我床頭柜上，每天晚上都用?！?br>“床頭柜上？”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床頭柜上不是一直放著一堆書嗎？我記得那個紙箱也在。我從來沒看到過什么鬧鐘。”
林遠的胃突然緊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鬧鐘就放在床頭柜上，就在那堆舊書旁邊。他每天晚上都會看它一眼，確認時間正確后才會睡覺。這個習慣持續(xù)了至少兩年，從他大一搬進這個宿舍開始。
“**，你再想想?！彼穆曇粲悬c干澀，“上個月我定錯鬧鐘提前半小時把你吵醒，你還記得嗎？你還抱怨說來著。”
“上個月？”李**的表情變得更加困惑，“林遠，****從來都沒有鬧鐘。你是不是記錯了？”
林遠想反駁，但當他試圖回憶那個鬧鐘的樣子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腦海里關(guān)于鬧鐘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他記得是小米的基礎(chǔ)款，**外殼，圓形，但他想不起來鬧鐘上的按鈕是怎么排列的，想不起來它的重量，想不起來它的充電接口在哪里。
他只記得自己有一個鬧鐘。
但具體是什么樣子，他說不清楚。
“你不會是在逗我吧？”李**的語氣帶著一點玩笑，“這種低級玩笑可不好笑?！?br>“我沒有開玩笑?！绷诌h說，“**，你真的不記得了？那可是你上個月還抱怨過的那個——”
“林遠?！崩?*打斷他，“****沒有鬧鐘。真的沒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幫你找，但我確定不在這里?！?br>他的語氣很平和，但那種平和讓林遠感到一絲寒意。像是兩個人在談論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但其中一個說得太自然、太確定，以至于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林遠低下頭，繼續(xù)吃煎餅。
他的食欲已經(jīng)沒有了，煎餅在嘴里變得干巴巴的，難以下咽。他強迫自己咀嚼，機械地吞咽，眼睛卻一直盯著桌面。
桌面上的黑色**還在。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上午的課是數(shù)據(jù)結(jié)構(gòu)，林遠坐在教室后排，李**坐在他旁邊。
課程內(nèi)容是關(guān)于二叉樹的遍歷，老師在黑板上畫著樹形圖，粉筆吱嘎吱嘎地響。林遠盯著那些線條和數(shù)字，但腦子里一直在想早上的事情。
李**在旁邊認真地記筆記。他的筆跡很工整，每個字母都寫得很標準。但林遠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李**是左撇子。
不對。
李**不是左撇子。
林遠記得很清楚，李**是右手寫字的。大一剛認識的時候他還問過這個問題，李**說他小時候被家長糾正過，所以現(xiàn)在習慣用右手。
但現(xiàn)在李**用的是左手。
林遠看著那只手，看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軌跡。字跡確實是李**的字體，但換成左手之后，那種工整感變得有些生硬，像是在刻意模仿原本的筆跡。
他突然想起一個細節(jié)。
昨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看到李**的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當時他只是瞥了一眼，印象里手機是放在右側(cè)的。但今天早上他注意到李**的手機放在左側(cè)，靠近窗戶那邊的桌角。
床鋪也是。
林遠記得李**的床是靠門那一側(cè)，他睡在里面，**的時候要從靠近窗戶那邊爬上去。但今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看到李**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靠窗的那張床上。
他沒有問。他不知道該怎么問。
課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老師點名**。叫到“林遠”的時候，林遠花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旁邊的李**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問你呢，二叉樹的中序遍歷。”
林遠站起來，把剛才看到的內(nèi)容復述了一遍。老師點點頭，讓他坐下。
“謝謝?！绷诌h小聲說。
“沒事?！崩?*說，“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
“沒什么，可能昨晚沒睡好?！?br>李**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是那個說不清什么意味的弧度?！笆菃?？那你昨晚幾點睡的？”
林遠愣了一下?！澳銌栁遥磕悴皇钦f你十二點多睡的嗎？”
“我是啊?！崩?*說，“但我半夜好像聽到你醒了?！?br>“你聽到了？”
“我睡眠比較淺。”李**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看黑板，“你半夜是不是起來過？”
林遠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確實在凌晨三點多醒過來，但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起身。他只記得自己看到了一些東西，然后……然后就又睡著了。
“可能吧?！彼f，“我不太記得了?！?br>李**沒有再問。
但林遠注意到他在說“睡眠比較淺”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黑板，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一個睡眠淺的人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會這么平靜地說出這種細節(jié)。
除非他在撒謊。
除非他知道自己昨晚應該睡眠淺，所以他提前準備了這個借口。
林遠不敢繼續(xù)想下去。
下午沒課，林遠回到宿舍繼續(xù)寫他的期末論文。
李**說要去實驗室，大概晚飯前才會回來。林遠一個人坐在宿舍里，面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他已經(jīng)對著這個空白文檔坐了三個小時，但一個字都沒有寫出來。
他的腦子里全是那些細節(jié)。
鬧鐘。桌面壁紙。書簽。左撇子。床鋪的位置。手機擺放的方向。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放在一起，林遠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像是拼圖的邊緣對不上。
他打開電腦的搜索歷史，想看看自己最近搜索了什么。歷史記錄很正常，都是一些課程相關(guān)的***和***站。他繼續(xù)往下翻，翻到凌晨三點左右的那段時間。
沒有記錄。
凌晨三點到早上六點之間，他的電腦沒有任何操作記錄。這意味著他確實沒有在半夜使用過電腦。
但那個黑色的桌面**是怎么回事？
林遠再次打開個性化設(shè)置，檢查**圖片的修改時間。
修改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五十二分。
他確認自己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就已經(jīng)醒了。他當時正在找鬧鐘，找不到之后坐在床上發(fā)呆。然后他打開電腦，登錄桌面——
登錄桌面的時間顯示是六點四十五分。
修改時間是六點五十二分，中間有七分鐘的空白。
七分鐘里發(fā)生了什么？
林遠試著回憶那七分鐘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只記得自己坐在電腦前，打開了瀏覽器，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那個黑色的桌面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改的。他不知道是誰改的。他甚至不確定那個黑色的桌面是不是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沒有注意到。
也許真的只是他記錯了。
也許那些鬧鐘、手機、床鋪的事情都是他記錯了。人有時候會記錯一些細節(jié)，這很正常。他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所以對周圍的事物變得敏感。
他應該去洗個澡放松一下。
林遠站起來，拿了毛巾和換洗衣服，走向公共浴室。
浴室在走廊盡頭，是那種一層樓共用的那種。林遠推開門的時候，里面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花灑下面。
他走到旁邊的隔間，打開水龍頭，調(diào)好水溫，開始沖洗。
水流的聲音填滿了整個空間，白色的水汽在空氣中彌漫。林遠閉上眼睛，讓水從頭頂澆下來，試圖讓自己放空。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遠睜開眼睛，水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但什么都沒有。只有水汽，只有瓷磚墻壁，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也許只是幻覺。
他關(guān)掉水，拿毛巾擦干身體。
就在他低頭的時候，他看到地板上有一行字。
字是用手指寫在瓷磚上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很匆忙寫上去的。水滴正在慢慢流淌，把那些字跡沖淡，但林遠還是看清了那些字的內(nèi)容。
“別相信。”
兩個字，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林遠蹲下身，伸手去觸摸那些字。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磚，字跡已經(jīng)完全被水覆蓋，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也許從來就沒有什么字。
也許只是水漬。
也許是他自己的幻覺。
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走廊里很安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里回響。林遠經(jīng)過李**的床鋪時，注意到他的被子還是早上離開時的樣子，疊得整整齊齊，靠窗的那一側(cè)。
他想起李**說的話。
“****沒有鬧鐘?！?br>沒有鬧鐘。
林遠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打開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些雜物，筆、本子、充電線、耳機。鬧鐘不在里面。他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后關(guān)上抽屜。
沒有鬧鐘。
也許真的沒有。
他打開手機，翻到鬧鐘設(shè)置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