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為了讓陳昭趕上去省城的長途車，我借了廠里唯一的貨車。

同車間的柳映雪急性闌尾炎發(fā)作，沒車送醫(yī)，死在了去縣醫(yī)院的土路上。

靠我讓出的名額上了技校的陳昭按約定娶了我，卻在十五年后我腸梗阻發(fā)作時拒絕叫車，用板車拉我上路。

我快斷氣時他說："十五年，終于替映雪報仇了。"

再睜眼，回到了廠辦交申請表那天。這回，名額我自己用。陳昭，你就跟你的柳映雪留在這小縣城吧。

"清禾，你想好了？這名額你真不要了？"

王廠長拍著桌上的申請表，滿臉可惜。

"你技術考核全廠第一，比陳昭高了十二分，這機會給他，你甘心？"

我盯著桌上的表格，陳昭兩個字扎進眼睛里。

上一世，我甘心。

我以為把名額讓給他，他就會像許諾的那樣娶我，帶我離開這座連火車都不通的縣城。

可他心里裝的從來不是我。

"王廠長，我重寫一份。"

我把寫著陳昭名字的申請表撕了，拿起鋼筆，一筆一畫填上自己的名字。

宋清禾。

三個字落在紙上的時候，我的手穩(wěn)得很。

王廠長接過表，看了一遍，鎖進抽屜。

"孩子，要是陳昭問起來……"

"您就說材料已經交到局里了，改不了了。"

王廠長點點頭。

"行。這才是對的。"

我推門出去，走廊里的暖氣管子咣當響了一聲。

陳昭靠在對面墻上，一看見我就直起身子。

"清禾，交了？"

看見他這張臉，我退了半步。

上一世在板車上最后看見的也是這張臉。他蹲在我旁邊，等我咽氣。那個表情，我到死都忘不掉。

"交了。放心吧。"

陳昭松了口氣，眉頭一展。

"清禾，等我從省城回來……"

"我知道。"

我順勢挽上他的胳膊。

陳昭身子一緊。

"這兒是廠區(qū)。"

"反正大家遲早要知道。你答應過我的，等你拿到調令就娶我。"

我把聲音放得不大不小，剛好夠走廊盡頭的人聽見。

那人站在拐角后面，只露出半個身子，一截棉襖袖子攥得發(fā)皺。

柳映雪。

上一世，我不知道她一直在偷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