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漉漉的包裹，氆氌已經浸透了雨水，摸上去又冷又重。
爺爺。
陳故已經有十年沒聽人提起過爺爺了。父親早逝，母親改嫁遠走，是爺爺陳清源把他帶大。記憶里的爺爺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戴著老花鏡，在堆滿古籍的書房里一坐就是一天。他教陳故認甲骨文，講《水經注》里的山川脈絡，說《穆天子傳》里西王母的傳說。
“小故啊，”爺爺喜歡摸著他的頭說，“這世上有些地方，地圖上不畫，書里不寫，可它們就在那兒。守著一些…不該被人知道的東西?！?br>那時候陳故還小，只當是故事聽。直到十年前那個夏天，六十二歲的爺爺作為特邀顧問，參加一次地質大學的昆侖山科考。出發(fā)前夜，爺爺罕見地喝醉了，拉著陳故的手說了很多胡話。
“…昆侖墟…不是山，是墳…也是種子…”
“…我們陳家的人，生下來就帶著債…”
“…要是爺爺回不來了，你別來找。有些門，開了就關不上了…”
一個月后，噩耗傳來。科考隊遭遇惡劣天氣，爺爺在玉珠峰北坡失蹤。搜救隊找了七天，只找到他遺落在冰裂縫邊的登山杖和半本被雪水浸爛的筆記本。官方結論：意外墜崖，遺體可能落入深層冰隙，無法搜尋。
陳故不信。爺爺是老地質隊員，爬過的山比很多人走過的路都多，怎么可能在相對平緩的北坡失足？
但他當時只有二十歲，還在外地讀大學。等趕回來時，追悼會都開完了。爺爺?shù)倪z物很少，除了些舊書舊衣服，就只有一本鎖在銀行保險箱里的日記——日記最后一頁，用紅筆寫著兩行字：
“墟客非客，歸者無歸。
若見此記，速毀鑰石，切莫追查。”
陳故沒看懂。日記里提到的“鑰石”是什么，爺爺沒寫。他試著查過“墟客”這個詞，翻遍古籍，只在《道藏》某部殘卷里找到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昆侖墟客，守天門而忘年歲?！?br>后來，日子還要過。陳故用積蓄和爺爺留下的一點錢，在西北這座古城開了家舊書店。生意清淡，勉強糊口，倒也清靜。十年過去，爺爺?shù)氖聺u漸沉進記憶深處，蒙上灰塵。
直到今夜。
陳故解開濕漉漉的氆氌。麻繩浸了水，繩結發(f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