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生意”------------------------------------------。，小許在整理東西的時候翻出了一沓票證——布票、糧票、肥皂票、工業(yè)券，摞在一起，厚厚一沓。“洛洛姐，這些是你攢的嗎？”小許把票證遞給她。。是原主攢的——這姑娘過日子很仔細(xì)，家里寄來的票證舍不得用，下鄉(xiāng)四年攢了不少。“這些票用不完嗎？”洛洛問。：“用不完，好多東西咱們這兒也買不到。你看這布票，要買布得有布票，可供銷社就那么幾種布，誰想買??？”。，但如果供銷社沒有好東西可買，票證就不值錢?？扇绻玫匠抢铮蛘吣玫侥苜I到好東西的地方，票證就是硬通貨。？缺吃的？缺穿的？缺用的？，有了主意。：“孫哥，你想不想要一件的確良襯衫？”：“你有門路？你把布票給我，我想辦法?！保戳怂靡粫?，從枕頭底下翻出幾張布票遞給她：“試試看。”
二
洛洛拿著那幾張布票，又去找了大劉和小劉。
用同樣的方式，她收了一小沓布票、糧票、工業(yè)券。她沒有承諾什么，只說“我試試看，能換到什么算什么”。
然后她去了公社，沒有直奔集市，而是在郵電所門口站了一會兒。
有個中年男人從里面出來，穿得比其他人都體面——藏藍(lán)色的中山裝，口袋里別著鋼筆，皮鞋擦得锃亮。洛洛認(rèn)出他是公社供銷社的采購員，姓馬，經(jīng)常出差，見多識廣。
“馬同志。”洛洛主動上前。
馬采購看了她一眼：“你是？”
“知青點的林洛洛，我有點事想請教您?！?br>馬采購大概是難得被人這么客氣地稱呼，態(tài)度不錯：“什么事？”
洛洛把布票的事說了一遍，但沒有說要“換”東西，說的是“我親戚在城里想買點布做衣裳，托我?guī)讖埐计?，但我不懂行情，想問問馬同志”。
馬采購說：“布票在哪都能用，但城里品種多，鄉(xiāng)下品種少。你要是不急，等我下次從省城回來，給你帶點消息。”
洛洛千恩萬謝，臨走時把兩**業(yè)券塞給他：“馬同志，這是我在鄉(xiāng)下用不上的，您要是用得上就拿去?！?br>馬采購客氣了兩句，收下了。
洛洛回到知青點，在心里把這件事復(fù)盤了一遍。
她做對了三件事：
1. 沒說是“交易”，說是“請教”
2. 沒空手求人，給了工業(yè)券
3. 沒追問具體信息，讓人愿意下次再說
這就是人脈積累的第一步——不求一步到位，先搭上線。
三
三天后，馬采購從省城回來，居然真的來找洛洛了。
“小林，你上次說的事，我?guī)湍愦蚵犃?。”他在供銷社門口跟洛洛說話，聲音不大，“省城百貨大樓最近進(jìn)了一批的確良，花色多，顏色也鮮亮。你要是有門路拿**，肯定搶手?！?br>洛洛心里一跳，面上不動聲色：“馬同志，這批貨一般人拿不到吧？”
“那當(dāng)然?！瘪R采購壓低聲音，“百貨大樓的采購員是我老同學(xué)，你要是想做，我可以幫你搭線。不過……”
他沒說完，但洛洛懂了。
“馬同志，您幫了這么大的忙，我不能讓您白跑?！甭迓逭f，“事成之后，我給您留一份心意。”
馬采購笑了笑，沒拒絕。
當(dāng)天晚上，洛洛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信息就是財富——馬采購是第一環(huán)?！?br>然后她開始算賬。
如果真的能拿到省城百貨大樓的的確良，運到公社來賣，利潤空間有多大？
供銷社的棉布三毛錢一尺，的確良六毛，要布票。黑市上，的確良能賣到一塊以上。
一匹布三十多米，折合一百尺左右。如果進(jìn)價五毛，賣一塊，一匹布的毛利就是五十塊。
五十塊。
她現(xiàn)在的全部身家，滿打滿算不到十塊錢。
洛洛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合上。
這個生意，值得做。
四
但問題來了——她沒錢，沒門路，沒車，沒人。
馬采購只是搭了線，具體怎么拿貨、怎么運、怎么賣，全要她自己搞定。
洛洛想了兩天，想出了一個辦法。
她先去找老孫頭，把事情說了一遍——這次沒有藏著掖著，而是把計劃整個攤開來。
“孫哥，我想做一單買賣。從省城進(jìn)的確良，到公社來賣。利潤對半分?！?br>老孫頭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是什么行為嗎？”他低聲問。
“知道。”洛洛說，“**上叫‘投機(jī)倒把’。但馬采購能幫我們搭線，就說明管得不那么嚴(yán)了?！?br>老孫頭盯著她：“你就不怕被抓？”
“怕?！甭迓逭f，“但更怕一輩子就這么耗著。孫哥，你下鄉(xiāng)六年了，等來了什么？咱們不能再等了。”
老孫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兩個來回，最后停下腳步：“錢呢？”
“你出多少？”
“……我有三十?！?br>“我有七塊。夠了。”
“夠什么？”
“夠跑一趟。第一批不進(jìn)多，進(jìn)半匹布，試試水。”
老孫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干。”
洛洛笑了，是那種真心實意的笑。
“孫哥，你不會后悔的?！?br>五
出發(fā)前一天晚上，洛洛把所有的票證和錢清點了一遍。
布票、糧票、工業(yè)券，折合下來大概能當(dāng)二十塊錢用?，F(xiàn)金，她和老孫頭一共三十七塊。加起來不到六十塊。
這六十塊錢，就是她的全部啟動資金。
小許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風(fēng)聲，晚上躺在被窩里問洛洛：“洛洛姐，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了？”
“嗯?！甭迓鍥]瞞她，“去省城跑一趟。”
“危險嗎？”
“有一點?！?br>小許翻了個身，面朝她：“洛洛姐，你病了一場之后，膽子變大了好多?！?br>洛洛在黑暗中笑了笑：“不是膽子大了，是知道怕也沒用了。”
“那你帶上我吧?！毙≡S說，“我能幫忙扛東西?！?br>洛洛猶豫了一下：“你父母知道了會擔(dān)心。”
“我父母巴不得我早點找到出路呢?！毙≡S說，“帶我一起吧?！?br>洛洛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但到了省城，聽我安排?！?br>“沒問題！”
小許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興奮，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學(xué)生。洛洛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三個人。三十七塊。半匹布的貨。
這就是她的第一單生意。
成敗在此一舉。
六
出發(fā)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洛洛就醒了。
她把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穿上了最體面的一件衣服——藏藍(lán)色的**裝，洗得發(fā)白但干干凈凈。腳上是解放鞋，背上是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票據(jù)和錢。
走到院子門口，老孫頭和小許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老孫頭也換了身干凈衣裳，胡子刮得**，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小許背著一個大包袱，里面裝了幾個窩頭和一壺水，是路上吃的。
“走吧?！甭迓逭f。
三人踏著晨霧，往公社車站走去。
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洛洛縮著脖子，呼出的白氣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但她心里是熱的。
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知青點——土坯房在晨霧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褪色的舊畫。
她轉(zhuǎn)回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