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鳳覺著自己的腳被人碰了一下。
她低頭看，紅蓋頭攥在自己手里，腿上放著新**紅手帕，腳上穿著她娘做的紅繡鞋。
沒人碰她。
但她覺著有什么東西從轎子底下鉆上來了，順著轎底板往上滲。
不是水，是冷。
轎子里越來越冷，冷得她手指發(fā)僵。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蓋發(fā)白。
外頭，喪隊里有人嚇得跪下了。
抬棺的說，棺材在動。
棺材沒動，是棺材蓋在動。
黑漆棺材蓋震了一下，像里頭有人在往外推。
周家老大臉都白了，大聲喊，壓住！壓??！
十六個人死死把棺材按在地上。
棺材蓋又震了一下，這一下比剛才更狠，棺材頭上綁的那只白紙公雞給震掉了，落在土路上，紙呼啦碎了一地。
然后棺材蓋上裂開一道縫。
從棺材頭一直裂到棺材尾，漆皮炸開，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頭茬子。
棺材里沒了動靜。
孫巧鳳在轎子里覺著那團(tuán)冷氣也從腳底板消失了，轎子里的溫度一點點回來。
她聽見外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看不見外面是什么樣。
她只聽見周家老大說了一句話——抬回去，快抬回去。
008
喪隊抬著棺材回周家那一路上，棺材越抬越輕。
過鎮(zhèn)口石橋的時候輕得跟***差不多。
抬棺的心里都發(fā)毛，有個年紀(jì)大的說，棺材里東西跑了。
周家老大不說話，悶頭往前走。
到了周家院子里，他們把棺材擱在兩條長凳上，周家老大把人都轟出去，關(guān)上門自己掀開棺材蓋。
老爺子還在。
周大年安安靜靜躺在棺材里，身上蓋著壽被，臉上蒙著黃紙，壽衣穿得齊齊整整。
周家老大松了口氣，心想估計是路上顛的，棺材板子裂了。
他準(zhǔn)備把棺材蓋合上，低頭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他看見了一樣?xùn)|西。
老爺子的手原本是交叉擱在胸口的，現(xiàn)在有一只手松開了。
右手搭在棺材沿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縫里嵌著一根紅線。
紅絲線。
新娘嫁衣上的那種紅絲線，銅鑼鎮(zhèn)只有孫記裁縫鋪有賣的，孫巧鳳她娘給她縫嫁衣用的就是這種線。
周家老大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棺材蓋上，棺材蓋哐當(dāng)一聲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