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蕊別鬧，快了。”
我站在父親的靈堂前，聽見身后傳來周浩然的聲音。
他背對著我，躲在走廊拐角，壓低聲音打電話。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乖，等我回去。這邊燒完紙就走。”
我握著手里的香，指節(jié)發(fā)白。
父親的遺像掛在正中央，黑白照片里的他還在笑。三天前他還拉著我的手說，念念，爸爸都給你安排好了。
我以為他說的是后事。
靈堂里人來人往，有人上香，有人鞠躬。角落里有個穿著低調(diào)的中年男人默默添了一炷香，我不認識他，周家人也不認識。
周浩然掛了電話，走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傷。
“念念，節(jié)哀?！?br>我看著他，沒說話。
香燒完了，我把它**香爐里。
1.
葬禮結(jié)束那天，賓客散盡。
我坐在空蕩蕩的靈堂里，看著父親的遺像發(fā)呆。周浩然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念念，有件事跟你商量?！?br>我轉(zhuǎn)頭看他。
“蕊蕊下個月結(jié)婚，缺個伴娘?！彼D了頓，“你去吧?！?br>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么？”
“錢蕊，我跟你提過的?！敝芎迫坏恼Z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缺個伴娘，你正好合適?！?br>錢蕊。他上司的外甥女。那個他口中“只是工作關(guān)系”的女人。
“你讓我給她當伴娘？”
“**走了，你也沒什么娘家人了?！敝芎迫粐@了口氣，一副體貼的樣子，“正好，蕊蕊那邊也沒幾個朋友，你們年紀差不多——”
“我不去?！?br>周浩然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念念，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養(yǎng)了你三年，**的喪葬費都是我出的，讓你當個伴娘怎么了？”
八萬。喪葬費八萬。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想起這三年。
結(jié)婚時，周家給了兩萬彩禮，我爸陪嫁了三十萬?；楹笪业墓べY全部上交“公賬”，每月八千只留五百零花。三年下來，我存了不到兩萬。
而周浩然呢？
他的工資從不過問，他的花銷從不解釋。
“好?！蔽衣犚娮约旱穆曇?，很輕，很空。
周浩然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才對嘛。蕊蕊人挺好的，你們會相處愉快的?！?br>他起身離開，腳步輕快。
我坐在原地，看著父親的遺像。
爸，你說你都安排好了。可你看看，你女兒現(xiàn)在過的是什么日子。
我低下頭，眼淚滴在裙子上。
晚上回到家，我開始整理父親的遺物。
一件舊外套，幾本泛黃的書，一沓老照片。還有我的出生證明，不知道為什么被父親收著。
我把出生證明隨手放到一邊，繼續(xù)翻找。
父親一輩子沒什么錢。至少在周家人眼里是這樣的。他們從沒去過我娘家，嫌遠，嫌窮。
“嫁過來就是周家人了，娘家的事少操心。”這是婆婆常掛在嘴邊的話。
我聽話了。三年來，我很少回娘家。
直到父親病倒。
半年前，父親查出肝癌晚期。我請假去醫(yī)院陪護，周浩然嫌“花錢”。
“**不是有醫(yī)保嗎？去那么多次干嘛？”
我沒說話。每次去醫(yī)院，都是我一個人。
周浩然來過兩次。兩次都是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說有事要走。
父親握著我的手，說，念念，對不起，爸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我說，爸，不委屈。
他笑了笑，眼角有淚。
“念念，爸都給你安排好了?！?br>我以為他在說后事?，F(xiàn)在想來，他的眼神里藏著別的東西。
可我當時沒看懂。
2.
第二天，婆婆來了。
她一進門就開始數(shù)落：“念念，**這喪事辦得也太鋪張了。八萬塊啊，夠我們一家吃一年了。”
我正在廚房洗碗，手頓了一下。
“媽，那是我爸。”
“**是**，錢是錢?！逼牌抛谏嘲l(fā)上，翹著腿，“浩然一個月才掙多少？你呢？你一個月工資交上來多少？”
八千。每個月八千，只留五百。
三年了。
“你看看你，不會持家，不會掙錢，現(xiàn)在還讓浩然貼錢辦喪事?！逼牌诺穆曇艏怃J，“這筆錢，你得還。”
我從廚房走出來，看著她。
“還？”
“寫個欠條。”婆婆理所當然地說，“八萬塊，慢慢還。你有工資，每個月扣一點，幾年也就還清了?！?br>我張了張嘴，想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