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喚我。
“溪溪?！?br>“辛苦你了?！?br>我搖了搖頭，想說我不辛苦。
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想起三年前，傅霆衍也是這樣守在外婆的病床前的。
那時候外婆剛做完第一次手術(shù)，他握著我的手，眼眶發(fā)紅。
“溪溪，別怕?！?br>“我會請最好的醫(yī)生，用最好的藥，一定把她治好。”
他說到做到了。
那三年里，所有費(fèi)用都是他出的，每次手術(shù)都會親自陪著。
我那時候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
可蘇清妍回來后，一切都變了。
她回來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哭著抱怨為什么我要故意把她丟在車站。
她在傅霆衍面前哭訴過去十年的遭遇：
冬天沒有衣服穿，餓得去翻垃圾桶，被關(guān)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
傅霆衍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最后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冰冷。
“蘇清溪，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br>然后我的工作沒了。
她拿著我寫的稿子、拍的照片，一字不改地發(fā)表，拿了年度金獎。
所有人都在夸她。
蘇清妍的天賦真是驚人！比那個冒牌貨強(qiáng)多了！
***當(dāng)年還故意把她弄丟呢，這種人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論？
沒有人知道那些文字是我深夜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那些照片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拍的。
而我在社交媒體上全是鋪天蓋地的罵名。
你這種人也配？
惡毒姐姐滾！
眼淚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惡毒的字眼。
傅霆衍默許這一切。
手機(jī)震了一下，我從回憶中回過神。
醫(yī)院的：
后續(xù)治療費(fèi)用共計(jì)五十萬六千元，請盡快繳納。
還有傅霆衍的：
要錢？就來海島。
我輾轉(zhuǎn)十二個小時，踏上那座屬于蘇清妍的島。
日落把海面染成金色。
蘇清妍從他懷里坐起來，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向海面。
“姐姐，我的項(xiàng)鏈掉海里了，水不深的，你能幫我撿一下嗎？”
我看著傅霆衍。
我有深?？謶职Y，他知道的。
他站起來，“不愿意？錢是我的，給不給你，是我說了算。”
我看向那片海。深不見底的藍(lán)黑色。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拖著我往海里走。
“既然你不愿意，我?guī)湍??！?br>“傅霆衍！我真的會死——”
“死了倒好，妍妍就不用天天做噩夢了?！?br>我沉了下去。
恐懼掐住我的喉嚨，渾身僵硬。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
意識渙散的邊緣，一雙手臂從背后箍住我的腰，把我往上拖。
我嗆著水，模糊地看到了傅霆衍。
他把我拖上船，胸口劇烈起伏。
“蘇清溪，你要死也別死在妍妍的地盤！”
他蹲下來，一把把我拉進(jìn)懷里，抱得很緊。
大概是我真的要死了，居然能看到他眼里的擔(dān)心和慌張滿得要溢出來。
可下一秒，他松開手，聲音恢復(fù)了冷淡。
“妍妍的新稿子，抓緊寫。”
原來真的是幻覺。
傅霆衍怎么會擔(dān)心我？
我趴在甲板上，哆嗦著嘴唇，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
當(dāng)晚，我收到是國外發(fā)來的郵件。
蘇清溪女士，您提交的作品通過了我們的審核，期待您的回復(fù)。
我沒有猶豫，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凌晨。
傅霆衍坐在沙發(fā)上，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你去哪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枚求婚戒指摘下輕放在桌上。
“傅霆衍，我累了?！?br>“我想結(jié)束這段關(guān)系。”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但很快，取而代之的是嘲諷。
“你有什么資格說累？”
“妍妍在外面吃了十年的苦，她都沒說累，你跟我說累？”
“蘇清溪，你不配累?！?br>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脖子上的項(xiàng)鏈。
那是他送給我的，吊墜上刻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縮寫。
他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溪溪，等我長大了，一定娶你?！?br>那時候他十六歲，我十五歲。
他站在傅家花園的玫瑰花叢前，笨拙地把項(xiàng)鏈戴在我脖子上。
“這條項(xiàng)鏈誰都不許摘下來?！?br>我笑著問他：“那萬一你自己要摘呢？”
“那我就是小狗?！?br>可現(xiàn)在，他的手伸了過來。
沒有猶豫，沒有心疼。
“這條項(xiàng)鏈，你不配戴?！?br>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轉(zhuǎn)過去，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脖子。
上面的皮膚被鏈子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然后我聽到了樓上傳來蘇清妍的笑聲。
“霆衍哥哥，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又是一陣笑聲。
我的目光依舊沒有從紅腫的脖子移開。
傅霆衍，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
可你的“一輩子”，原來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