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沒有松，反而握得更緊了。她不能做陳景洪的女人。她活到十八歲，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可這條命是她自己的，她要怎么處置，誰也管不著。她這條命，是李東的。

方隅把那枚銅錢**了嘴里，咸澀的鐵銹味彌漫在舌尖上。她閉上眼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根簪子狠狠扎進了自己的喉嚨。

血是熱的，噴涌而出的時候濺了半面銅鏡。方隅倒下去的時候，眼前最后浮現(xiàn)的畫面是那片野花田，金黃紅紫開得鋪天蓋地，花田中間站著個黑乎乎的少年，肩膀上扛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斧頭，正愣愣地看著她。

她想說一聲“李東”，可是嘴巴一張，涌出來的全是血。

但愿來生......

4 鴛鴦棺槨生死同衾
李東是被槍托砸暈了拖走的。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被扔在了城外的亂葬崗邊上，后腦勺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包，動一下就疼得眼冒金星。他趴在枯草叢里，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只蟬在他腦子里同時鳴叫。

他想爬起來，可四肢軟得像面條一樣，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眼淚無聲地淌進了草根里。他不信。他不信隅姐就這么死了。那個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梨渦的大小姐，那個會在他掌心里翻花繩、給他擦汗的大家閨秀，就這么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亂葬崗上的老鴰**地叫著，聲音難聽極了，像是有人在哭。李東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塊被遺忘在荒野里的石頭。直到月亮升到了中天，他才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爬了起來。

他要去見她。

李東踉踉蹌蹌地往城里走，一路上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蓋上的皮肉全磕爛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鉆心。可他感覺不到，或者說他顧不上感覺了，他現(xiàn)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隅姐還在等他。

他繞過了城門口的崗哨，從一條只有他知道的小路摸進了城。那條小路是他小時候帶隅姐偷偷溜出城玩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兩個人鉆過那條雜草叢生的墻洞，去城外的小河邊摸魚捉蝦，隅姐的裙子被荊棘刮破了，回去挨了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