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稻茬。幾只白鷺在遠處覓食，看見人來，撲棱棱飛走。

李溝渠在后山腳下。

水很淺。清澈見底。鵝卵石鋪滿渠底。

我爸就是死在這兒。

膝蓋深的水，怎么淹死人？

我蹲下。

渠邊有腳印。很亂。像有幾個人在這兒踩過。

有新腳印，也有舊腳印。

新腳印是解放鞋。舊腳印是皮鞋。

爸出門從來**皮鞋。

我站起來，沿腳印往山上走。

腳印在半山腰斷了。

斷在一座墳前。

墳是新修的。土還泛潮。墳前沒有墓碑，只插著根竹竿。竿上掛條紅布。

紅布褪色了，快要變白。

我盯著墳頭。

土里埋著樣東西。

露出半截。

我彎腰，撿起來。

是爸的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密碼鎖著。

輸爸的生日，不對。

輸我的生日，也不對。

輸了五次，鎖了。

我坐在墳前，捏著手機。

身后有腳步聲。

沈明跑上來，氣喘吁吁：“三叔公讓你回去?！?br>
“這誰的墳？”

沈明看了眼：“沒人。”

“沒人？”

“衣冠冢?！鄙蛎髯脚赃叄扒澳曷竦?。說是埋了件舊衣服，替村里擋災。”

我站起來。

“走吧?！鄙蛎骼遥疤旌谇氨仨毣厝??！?br>
“為什么？”

沈明沒說話。

山風吹過來。竹竿上的紅布條飄起來。

我聽見鈴鐺聲。

很輕。

從山腳傳來。

沈明臉一下子白了。

“來了?！?br>
“什么來了？”

“鬼新娘?！?br>
他拽著我往下跑。

我回頭看了眼。

山路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霧。霧里有個人影。紅色的。

看不清臉。

只有紅。

像新娘嫁衣那種紅。

沈明拉著我跑回村子。

家家戶戶都在關門。窗戶也關了，里面亮著燈。

三叔公站在村口，拄著拐杖，臉色鐵青。

“撞見了？”

沈明點頭。

“進屋?！?br>
我們進了三叔公家。

屋里有股香灰味。神龕上供著關公，香火燃著。墻上的鐘剛好指到六點。

三叔公點了三炷香，**香爐。

“知道那是什么嗎？”

我搖頭。

“四十年前，村里娶親，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