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娘頭上的數(shù)字，今天變成了三百二十一天。
昨天是三百二十二天。
大前天，是三百二十五天。
我蹲在冷宮滿是青苔的門檻上，用小手指沾著地上的雨水，歪歪扭扭地學著寫數(shù)字。
阿娘教過我，三、二、一，后面就是零。
零就是沒有了。
我不想阿娘沒有了。
數(shù)字減少，是因為父皇又做了讓阿娘傷心的事。
昨天，他下旨調走了阿娘身邊最后一個侍女，春禾姑姑。
春禾姑姑抱著我哭得喘不上氣，她說：“五殿下，您要好好陪著娘娘，千萬要好好的?！?br>大前天，是因為父皇將寵妃林月瑤的兒子，我那個只比我大一歲的四哥，冊封為了太子。
那天，整個皇宮都掛滿了紅綢，喜樂喧天，比過年還要熱鬧。
只有我們這座被稱為“靜心苑”的冷宮，安靜得能聽見瓦片碎裂的聲音。
“母后，你頭上的花在掉?！?br>我仰起臉，看著阿娘頭頂那串明亮又溫暖的數(shù)字。
在我眼里，那不是數(shù)字，是一串會發(fā)光的小花。
別人的花都是金**的，只有阿**，是月亮一樣的銀白色，溫柔又好看。
可現(xiàn)在，這串花正在一點點變短，光也越來越暗。
阿娘放下手中的繡活，那是一件給我做的小衣裳，上面繡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她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又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發(fā)髻。
她當然什么也摸不到。
可她還是對我笑了，笑得像窗外那株被霜打殘了的臘梅，清冷，又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倔強。
“沒事的，珩兒，”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趴在屋檐上打盹的野貓，“花謝了，還會再開的?！?br>我知道，她在騙我。
因為我大哥、二姐、三哥頭上的花，謝了之后，就再也沒有開過。
他們都“不見了”。
1.
我叫趙珩，是當今圣上的第五個孩子。
我有一個秘密，一個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秘密。
從我記事起，我就能看見每個人頭頂上飄著的一串數(shù)字。
太傅教書的時候說，那是“壽數(shù)”。
可我不懂那么復雜的詞，我只叫它“花”。
花越多，人就能陪我越久。
花越少，人就很快會“不見了”。
我見過最短的花，是御花園里一只被石頭砸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