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眼中那種從未有過的冷意而閉上了嘴。她服侍這位大小姐十四年，頭一次在她眼里看到這樣復(fù)雜的神情——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在醞釀什么可怕的東西。
馬車是從前門駛出謝府的，謝云箏掀開車簾，看著京城街道上熟悉的景致。春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沿街叫賣，糖炒栗子的香味從街角飄過來。
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大小姐，咱們?nèi)ツ膬?？”車夫老周頭問道。
謝云箏目光微動：“去東城軍器司。”
馬車轉(zhuǎn)了個方向，穿過半個京城，最終停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軍器司的大門灰撲撲的，門口站著兩個沒精打采的守衛(wèi)。這個地方在永寧十四年還是個冷衙門，后來換了新主事才漸漸紅火起來。
但謝云箏知道的比這個更多。
上輩子沈渡能在邊關(guān)站穩(wěn)腳跟，靠的不僅僅是謝家的兵馬糧草。他真正的底牌，是一種改良過的弩機(jī)——射程是尋常弩機(jī)的三倍，準(zhǔn)頭驚人。沈渡靠這個在邊關(guān)打了第一場勝仗，才被**注意到，才攀上了謝家。
而那種弩機(jī)，最初的設(shè)計圖，就藏在軍器司一個不起眼的書吏手里。
那個書吏叫何子安。
謝云箏讓馬車停在街對面的茶樓二層，點了壺茶慢慢等著。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軍器司后門開了，一個穿灰色直裰的年輕男人抱著摞卷宗走出來。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眼神沉靜，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書吏。
但謝云箏知道，這個人后來被沈渡的幕僚找到，用三百兩銀子買了一張埋沒在故紙堆里的弩機(jī)圖紙。然后沈渡以謝家的名義把圖紙遞給兵部，所有功勞都算在謝家頭上，沈渡只拿到了邊關(guān)的一支小部隊試用資格。
后來試用資格變成了統(tǒng)兵權(quán)，統(tǒng)兵權(quán)變成了邊關(guān)三鎮(zhèn)的總兵銜。每一步都踩著謝家的臺階，每一步都讓謝家陷得更深。
“盯著那個人。”謝云箏對翠屏說。
翠屏滿腹疑惑，但看著謝云箏的神色，到底沒敢多問。她只是小聲說：“大小姐，時辰不早了，夫人還在府里等您用晚膳呢。”
夫人——這個稱呼讓謝云箏指尖一顫。
她上輩子的繼母，楊氏。生母早逝，父親續(xù)弦娶了楊家嫡女。上輩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