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提過？”
“那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誰要啊。當(dāng)時分到手的人都覺得廠子糊弄人，拿一塊破地抵工資。有幾個人早就把地轉(zhuǎn)讓出去了，換了幾千塊錢花了?！?br>“你呢？”
“我沒賣。**走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說留著吧，萬一以后有用呢?！?br>我當(dāng)時沒太放在心上。那個年頭，一塊兩百平的荒廢地皮，在那種位置，確實不值什么錢。
“爸，你放好相關(guān)的文件就行，別弄丟了?！?br>“在呢，在蛇皮袋里，用塑料袋裹了三層?！?br>我笑了。
他的全部家當(dāng)都在那個蛇皮袋里。幾件換洗衣服，一個搪瓷缸子，我**遺照，還有這份他說“可能沒用”的地皮文件。
時間過得很快。
我爸在我這兒住到第二年的時候，朵朵上小學(xué)了。
每天早上我爸送她去學(xué)校，下午接她放學(xué)。路上一老一小手牽著手，成了那條街上的固定風(fēng)景。
朵朵的同學(xué)都認(rèn)識他。
“朵朵，**爺又來接你啦！”
“嗯，我姥爺包子蒸得最好吃！”
我爸每次聽到這話，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可能就是這段時間。
但也是在這一年，蘇大萍干了一件讓我徹底寒心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錢宏遠的車行生意做大了，在市里換了一套大平層，一百六十平，四室兩廳。搬家那天，蘇大萍在朋友圈發(fā)了一條九宮格，配文：“新家，新開始，感恩一切?！?br>九張圖里有客廳的水晶燈、主臥的雙**床、美琪的獨立公主房、開放式廚房的中央島臺。
沒有一張圖里有“給爸留的房間”。
我看了看那套房子的布局。四個臥室，主臥、美琪的房、客房、錢宏遠的書房。
客房。
蘇大萍當(dāng)初說沒地方讓我爸住，因為客房要留給錢宏遠的媽。
現(xiàn)在換了四室的房子。
還是沒有我爸的位置。
我沒說話。
但一個禮拜后，蘇大萍打電話來，說了一件讓我血往頭上涌的事。
“小晚，我跟你說個事。宏遠**最近腰不好，要人照顧，我接她來新家住了?！?br>“哦?！?br>“你猜**住哪間？”
我沒猜，因為我不關(guān)心。
“住客房唄?！?br>“不是，客房太小了。我把美琪的公主房給她住，美琪搬到客房。你說我對她好不好？”
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大姐。你對你婆婆的好，百分之一分給咱爸就夠了?！?br>“你又來了。我不是不管爸，我每個月微信轉(zhuǎn)五百——”
“你停了快一年了?！?br>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反正爸在你那兒也住習(xí)慣了，動什么動。老人家最怕折騰。”
她說得好像那是我爸自己選的一樣。
好像是我爸主動賴在我這兒不走。
好像她是那個很無奈、很為難、很通情達理的大女兒。
我忽然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跟這種人講道理，比凌晨三點和面還累。
我爸不知道這些電話的內(nèi)容。他每天還是三點起來幫我干活，接送朵朵上學(xué)，吃自己的藥，晚上看看電視，九點準(zhǔn)時睡覺。
他從來不提蘇大萍。
好像那個大女兒不存在一樣。
但有一天，朵朵放學(xué)回來說了一句話。
“媽媽，大姨家的美琪姐姐說姥爺是撿破爛的?！?br>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誰說的？”
“美琪姐姐?！?br>“她怎么說的？”
“她說，**爺以前是看大門的，現(xiàn)在連大門都看不了了，跟撿破爛的差不多?！?br>我蹲下來看著朵朵的眼睛。
“朵朵，姥爺不是撿破爛的。姥爺年輕的時候在工廠上班，后來工廠倒了，他去當(dāng)保安，去看工地。他干了一輩子的活，把媽媽和你大姨養(yǎng)大。他是最了不起的人。你記住了嗎？”
朵朵點點頭：“姥爺最棒?！?br>我站起來，給蘇大萍發(fā)了一條微信。
“管好你女兒的嘴?！?br>蘇大萍回：“小孩子說話你也當(dāng)真？”
我打了一段長長的話，又全部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呵。”
有些話，不用說了。
說了也白說。
我爸在我這兒住到第三年的時候，一件事悄悄改變了一切。
市里搞城區(qū)擴建，規(guī)劃方案一出來，老廠區(qū)那一片赫然在列。
具體說就是：城南老工業(yè)區(qū)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