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照片。是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我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手邊是攤開的書。
拍得很認真。光線、構圖、對焦，都用了心。
這張照片我之前從沒見過。是他手機里的，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同步到了云端。
他有沒有那么一瞬間，是真的看見了我？
不是看見了"像許清歌的那個人"，而是看見了我——沈若。
我不知道。
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來覆去，手摸到枕頭底下，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那本日記。
我平時不寫日記的。但這四個月，我寫了。
我猶豫了很久，翻開最后一頁。
上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他還記得我討厭覆盆子味，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把日記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閉上眼，假裝自己是被月光照著的另一個人。一個有人愛著的人。
十三
化療到第三個月，醫(yī)生告訴我，效果不理想。
"可以考慮換方案，但……"他沒說完。
但概率很低。我替他說完了。
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窗外的天。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白晃晃的，照在走廊的地上，一格一格。
隔壁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在織毛衣，老頭在旁邊看報紙。老**忽然抬頭："老張，你說今年冬天冷不冷？"
老頭放下報紙："冷。但有你就不冷。"
老**笑罵："一把年紀了，沒正經(jīng)。"
我轉(zhuǎn)過頭，不看了。
不是難過。是太羨慕了。羨慕到不敢多看。
出院的時候，我路過繳費窗口。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捏著一沓單據(jù)，手在抖。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輕輕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我低下頭，快步走過去。
化療三個月了。每次繳費，每次抽血，每次在走廊里等結(jié)果——旁邊那把椅子，永遠是空的。
我忽然很想賭一把。
掏出手機，翻到周硯辭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我按了下去。
嘟——嘟——嘟——
通了。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掛斷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我在醫(yī)院大廳的臺階上坐下來，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看著對面那棵銀杏樹。
葉子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