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川不盈她
我退掉了婚房,中介很詫異:
“首付都交了,不等你未婚妻回來一起簽?”
我笑了笑,把鑰匙放在桌上:
“不等了,她還要陪初戀逛**山?!?br>
戀愛五年,她每年冬天都去**。
說是出差,朋友圈發(fā)的卻是**山的雪頂。
我問她什么時候帶我去度蜜月,她說“下次”。
直到昨天,我在她落在家里的舊相機里,翻到幾十張照片。
同一個男人,同一個角度,同一個**。
櫻花、白雪,**山。
而我唯一一次陪她出遠門,是去隔壁城市看婚房。
她挽著我的手說:
“咱倆不搞那些虛的,踏實過日子?!?br>
我信了。
簽字交接的時候,我看著自己親自裝修的婚房,突然崩潰,失聲痛哭。
中介小心翼翼地遞過筆:
“這房子還退嗎?”
我笑著擦掉眼淚:
“退?!?br>
離職申請已經(jīng)批了,這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后一晚。
**山不會過來,但我可以走遠。
......
“江嶼,你真退了?”
蘇遠的電話在我走出中介公司的那一刻打了進來。
“退了。”
“首付三十萬,你一個人說退就退?”
“嗯?!?br>
“陸詩知道嗎?”
“她在**。”
“出差?”
我沒回答。
蘇遠沉默了兩秒。
“你跟她說沒?”
“沒有?!?br>
“江嶼,就算吵架了,房子也不能......”
“我在她舊相機里翻到了幾十張照片,同一個男人,同一座山,拍了五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
“溫寧?”
“嗯。”
“你確定不是誤會?”
“你見過哪種出差連拍五年同一個男人的?”
蘇遠沒再說話。
我掛了電話,開車回公寓。
路上陸詩發(fā)來一條微信。
一張照片。
白瓷杯里的熱可可,杯壁畫著一只小鹿。
配文:“東京下雪了,冷死?!?br>
我認得這個杯子。
去年冬天她也發(fā)過一張,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構圖。
我當時問她哪家店,她說隨便進的,記不清了。
但舊相機里有一張照片。
溫寧坐在同一家店里,手邊放著同款熱可可,笑著看鏡頭。
圍巾是酒紅色的,我沒見過。
五年了,每年冬天,同一家店,同一杯熱可可,同一個人。
而發(fā)給我的永遠只有食物和風景。
從來沒有人。
到了公寓,我換鞋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鞋柜。
陸詩的運動鞋旁邊,多了一雙白色帆布鞋。
三十九碼。
我穿四十一。
彎腰翻了一下鞋墊,里面夾著一張便利貼。
“詩詩,下次來換這雙,上次那雙磨腳?!?br>
詩詩。
戀愛五年,我不知道她這個小名。
她從沒讓我叫過。
我把鞋放回去,走進臥室。
她的筆記本電腦沒關機,屏幕亮著。
一個旅行網(wǎng)站的訂單頁面——北海道,二月十四日出發(fā),雙人溫泉套餐,含私湯和懷石料理。
備注欄寫著四個字:寧寧生日禮。
溫寧的生日是二月十五。
我的生日是三月九號。
去年三月九號,我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頓飯。
她說公司有應酬。
我等到十一點,收到一條消息:“剛到家,睡了嗎?生日快樂,改天補?!?br>
改天。
和“下次”一樣,從來不會兌現(xiàn)。
我點開她手機的云相冊。
三千多張照片。
關于我的,十一張。
七張是戀愛第一年拍的。
后面四年,四張。
有一個文件夾叫“東京的雪”,點開,全是溫寧。
穿和服的,踩雪的,在神社前雙手合十的。
每一張構圖講究,光線柔和,像雜志內頁。
而她給我拍照,永遠隨手一按,不調角度,不看光線。
我說過:“你能不能給我拍好看一點?”
她說:“照片又不是**,差不多得了?!?br>
差不多得了。
她對我說得最多的四個字。
手機響了,陸詩的視頻電話。
我接起來。
屏幕里她穿著灰色大衣,背后是酒店走廊。
“吃飯了嗎?”
“吃了。”
“我后天回來,下午三點的航班?!?br>
“好?!?br>
“你聲音不太對?!?br>
“有點累。”
“早點睡。”
她正要掛,背后傳來一個聲音。
“詩詩,車到了?!?br>
她側頭應了一聲:“來了?!?br>
轉回來看我。
“溫寧叫我,先掛了?!?br>
“他怎么在你酒店?”
“住隔壁,一起出去吃個飯。”
“每年都一起?”
“時間碰上了而已,別多想?!?br>
她笑了一下,很自然,像在解釋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
“對了,給你帶了冰箱貼,這次挑了好久?!?br>
她掛了。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門上貼著五個冰箱貼,都是**山,大小不一,年份不同。
五年戀愛,我從**收到的全部紀念品。
而溫寧收到的是溫泉酒店、和服體驗、生日驚喜,還有一個只有他能叫的名字。
手機亮了,她又發(fā)來一張照片。
一個鹿形冰箱貼,包裝沒拆。
“好看吧?溫寧幫我挑的。”
連給我買禮物,都是他參與的。
我打了一行字:“你給溫寧帶了什么?”
手指停在發(fā)送鍵上,最后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回了一個字。
“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