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窯與舊人------------------------------------------，沈玉翡帶著春草去了瓷窯。，其實更像一堆廢棄的土包。三座饅頭窯有兩座塌了半邊，窯棚的茅草頂被風(fēng)吹得七零八落，地上長滿了齊膝的荒草。只有中間那座最小的窯還算完整，窯門前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已經(jīng)淋了雨，發(fā)黑了。，心疼得直抹眼淚：“姑娘，這窯三年沒燒了，衛(wèi)姨娘在的時候，這里可熱鬧了，二十多個工匠忙得腳不沾地……”。她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塊碎瓷片，用指尖摸了摸斷面。胎質(zhì)細(xì)膩，釉面溫潤，裂紋自然。是上品。她生母的手藝，放在前世，起碼是**工藝美術(shù)大師的水平?！斑€有人嗎？”她問。：“有。三個老工匠一直沒走，就住在后面的村子里。他們說是衛(wèi)姨娘把他們從**邊緣拉回來的，這條命是姨**，窯在人在?！保牧伺南ドw上的土：“帶我去見他們。”。最年長的姓周，六十出頭，駝背，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是被窯爐燙傷的。另外兩個是兄弟倆，姓劉，四十來歲，黑瘦黑瘦的，看見沈玉翡就跪下了。“姑娘，您可算來了！”周師傅老淚縱橫，“我們等了你三年?。∪炅?，這窯沒燒過一把火，我們心里跟壓了塊石頭似的?！薄Ｋ龥]說什么客套話，直接問：“周師傅，碎冰紋的配方，你還記得多少？”，然后搖頭：“姑娘，碎冰紋是衛(wèi)姨娘獨門的秘方，她走的時候沒來得及傳下來。我只記得釉料里有草木灰、石灰石、長石粉，但比例和燒制的火候，我一概不知。這三年我試著配過，燒出來全是廢品?！?。劉大說：“姑娘，我們只能打下手，拉坯、修坯、裝窯這些粗活我們能干，但配方和燒窯的火候，真不是我們能碰的?！?，心里有了數(shù)。她前世的專業(yè)就是陶瓷，碎冰紋的原理她清楚。那是一種利用釉料收縮率不同形成的自然裂紋，關(guān)鍵在于釉料中石英和長石的比例，以及燒成溫度曲線。她生母的配方可能跟她前世學(xué)的有差異，但底層邏輯是一樣的。“周師傅，如果我給你們配方和燒制方法，你們能燒出來嗎？”：“姑娘，您會？”
“我生母托夢教的。”沈玉翡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這三年我一直在琢磨，最近終于想通了。但我需要你們幫我驗證?！?br>周師傅激動得手都在抖：“只要姑娘給配方，我就是把這條老命搭進去，也給您燒出來！”
沈玉翡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上面是她昨晚連夜寫好的配方。她沒有把全部配方寫上去，只寫了釉料的五種基礎(chǔ)原料和大致比例。不是不信任，是謹(jǐn)慎。這個配方一旦泄露，她就什么都沒了。
“周師傅，這是基礎(chǔ)配方。你先按這個配一鍋釉料，用素坯試燒一窯。不管成不成，我都給你們每人每月二兩銀子的工錢，比侯府給的月錢多一倍?！?br>三個工匠對視一眼，又跪下了。這次沈玉翡沒有扶，因為她知道，這一跪不是跪她這個人，是跪她肯把這口窯重新燒起來。
她站在窯場中央，環(huán)顧四周。荒草、碎瓦、塌了的窯棚、生了銹的工具。一切都很破敗，但她的眼睛很亮。
“春草，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來這里。你幫我?guī)э?，中午一頓，晚上一頓。不用太好，能吃飽就行?！?br>春草急了：“姑娘，您不回侯府了？夫人那邊……”
“侯府？”沈玉翡笑了笑，“侯府有窯重要嗎？宋氏要找我麻煩，讓她來。我不在侯府，她反而不好下手?！?br>春草還想說什么，被沈玉翡一個眼神止住了。
沈玉翡走到那座還算完整的窯爐前，伸手摸了摸窯壁。窯壁是涼的，三年沒燒過火了，涼得像一塊石頭。但她摸上去的時候，仿佛能感覺到這下面藏著的東西。不是柴火，不是溫度，是一種被埋沒了的、等著被重新點燃的東西。
“周師傅，明天我們開始清理窯場。塌了的那兩座窯先不管，把這座好的修一修。柴火要重新買，釉料要重新配，坯要重新拉。第一窯，不求成功，只求能點著火?！?br>周師傅擦著眼淚，連連點頭。
從窯場回來的路上，沈玉翡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兩個芝麻燒餅。她挑燒餅的樣子不像大家閨秀，倒像個精明的商人。翻過來看底面焦得夠不夠脆，捏一捏判斷是不是新出爐的，最后還跟攤主討價還價，硬是多要了一勺咸菜。
攤主被她磨得沒脾氣，嘟囔了一句“姑娘您比我們做買賣的還會算”。
沈玉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做生意嘛，算不贏怎么活？”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被樓上的一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