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上的東西。雜志、**、便利貼、用過的地鐵卡、幾支沒蓋蓋子的口紅。一個獨(dú)居年輕女性最普通的日常碎片。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被塞在沙發(fā)墊下面，只露出一個角。顯然是藏進(jìn)去的，但被翻東西的人忽略了。
顧長青不動聲色地把筆記本抽出來，翻開。
里面不是日記，更像是調(diào)查筆記。每一頁都寫著不同的時間、地點(diǎn)和人物，有些字跡潦草，有些又寫得很工整，還有一些地方貼著照片或用紅筆畫了圈。
他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貼著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座墓園的大門，門楣上刻著四個字——“顧氏祖塋”。
照片下面，周念用黑色水筆寫了幾行字：
“第七個。1989年3月。從青河撈出來的，沒有臉。認(rèn)尸的是往生鋪的老板，姓顧。又是他。為什么每次都是他？”
顧長青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繼續(xù)往后翻。
下一頁，是另一張照片。這次拍的是一扇門，黑漆木門，門楣上有一塊被風(fēng)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的匾額。但他的眼睛不需要看清也知道那上面寫著什么。
往生。
那是往生鋪的門。
照片下面又有一行字：“顧守正。1985-2019。殯葬師。他經(jīng)手了所有失蹤者的遺體。但檔案顯示他每一次都‘處理得當(dāng)，無異?！?。怎么可能？”
顧守正。他父親的名字。
顧長青盯著那行字，手指捏得太緊，筆記本紙頁起了皺。
“顧師傅？”小李從廚房探出頭，“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沒什么?！鳖欓L青把筆記本合上，塞進(jìn)自己外套的內(nèi)側(cè)口袋里，動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東西，“這些雜物沒什么價值，你們可以先撤?！?br>他站起來，對小李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出了房間。
下樓的時候他的腿有些發(fā)軟。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腦子里正在拼湊一塊他從未見過的拼圖——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扣在一起，拼出一個讓他不敢細(xì)想的形狀。
周念在查什么？她在查十五年前青河市的連環(huán)失蹤案。那個案子里有七個年輕女性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而每一次有人失蹤，他父親都是那個替遺體做入殮的人。
這不是巧合。
更不是巧合的是另一個細(xì)節(jié)——周念的筆記里提到“第七個”。七個人失蹤，但只有一個人被從青河里撈出來。那個人叫顧思。
顧思。
顧長青知道這個名字。他翻遍了記憶的每一個角落，終于找到了它。
顧思是他父親的侄女。是他的堂姐。比他大六歲。
他上一次見到顧思是十五年前的夏天。那時候他十三歲，剛跟著父親學(xué)入殮一年。那個夏天顧思來往生鋪住了幾天，他還記得她扎著馬尾，笑起來有一顆虎牙，總是偷偷給他帶街口的糖炒栗子。
然后她就不見了。
父親說她搬去了外地，沒留地址。
此后再沒有人提過她的名字，像是她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上。
顧長青回到往生鋪的時侯，天已經(jīng)黑了。
槐安巷里的路燈壞了一盞，殘存的燈光把石板路切成明暗交錯的條紋。往生鋪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一線暖**的光。
他推門進(jìn)去，發(fā)現(xiàn)林半青還坐在后堂里。
老**沒有開燈，一個人坐在黑暗里，木頭假肢搭在膝蓋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那是她在無意識地活動關(guān)節(jié)。
“你回來了。”林半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那個東西，你帶回來了?！?br>不是疑問，是陳述。
顧長青站在門口沒有動。“什么東西？”
“你身上帶著的那個。紙做的。有死人的味道?！?br>顧長青的手按在胸口。周念的筆記本就放在那里，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它的棱角。他沉默了幾秒鐘，走過去打開了燈。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林半青瞇起了眼睛，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光亮。
顧長青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林半青看了一眼那個本子，沒有碰，只是用眼睛盯著，像是盯著一條蛇。“這不是你該看的東西。”
“你知道這個？”顧長青問。
林半青不說話了。她的木頭假肢又開始咔嗒咔嗒地響，那是她在緊張。顧長青認(rèn)識她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她緊張。
他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一個他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