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丈夫端著酒杯站起來，說要出四十五萬給妹妹開甜品店，全家人拍手叫好。我媽慢慢放下筷子，笑了笑，問他：你一個月工資八千五，她開店要四十五萬，差的那三十多萬，你準備從誰身上刮？
第一章
"雪琳要開店了！自己的甜品店！"
陸明軒端著酒杯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蹭，桌上的碟子跟著晃了兩下。
幾滴啤酒從杯沿潑出去，濺在白瓷盤邊上。
"我跟念念商量好了，"他掃了一圈桌上所有人，"這筆啟動資金，我們來出。"
他說"我們"。
說得特別順，特別自然，好像我真的點過頭，好像這件事不過是走個形式，通知一下。
我端著剛燉好的排骨蓮藕湯從廚房出來。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手一歪，湯水灑出來，燙在虎口上，紅了一條。
我沒吭聲，把砂鍋穩(wěn)穩(wěn)放在桌子中間的隔熱墊上。
站在那里，沒坐下。
安靜了兩秒鐘。
婆婆王桂蘭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
"真的?。?
她一把推開凳子，繞過半張桌子撲到陸雪琳旁邊，抱住女兒肩膀，搖來搖去。
"我閨女要當老板了！"
陸雪琳被搖得直咳嗽，臉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媽，還沒開呢。"
"那不就是早晚的事？"王桂蘭瞪她一眼，滿臉都是笑，"你從小就手巧，做的蛋糕比外面買的好吃十倍！"
公公陸國強也放下酒杯，重重點了兩下頭。
"好事。年輕人有闖勁。"
他端起杯子，主動去碰陸明軒的杯。玻璃碰玻璃，響了一聲。
"兒子長大了，知道幫妹妹了。"
陸明軒被這句話捧得臉上泛紅光。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拿手背一抹嘴。
"應該的，爸，就這一個妹妹，我不幫誰幫？"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從父母掃到妹妹，又掃到我爸媽臉上。
全程沒看我。
我爸蘇建民坐在桌角，搓了搓手，擠出一個笑。
"好事，好事。年輕人有想法。"
他說完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林秀云沒說話。
她手里的筷子搭在碗沿上，沒動。
目光從女婿的臉上移到我身上，又移回去。
什么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很安靜地，把筷子輕輕擱在碗邊上。
王桂蘭還在那高興，語速快得像放連珠炮。
"你們不知道，雪琳看中一個鋪子，就在**那條街上，位置好得很！"
"人家加盟費都問好了，前期裝修加設備，三十五萬差不多了。"
"再加上頭幾個月的周轉資金、進貨，滿打滿算，四十五萬。"
"這鋪子可搶手了，前面已經(jīng)有三家在問了！"
陸雪琳點頭："對，房東說月底前要交定金，不然就給別人了。"
她看向陸明軒，笑嘻嘻的。
"哥，定金要五萬，你先幫我轉一下？"
說得像要五十塊錢買杯奶茶。
陸明軒愣了一下。
"這么快？"
"不快了，我都看了兩個月了。"陸雪琳撇撇嘴，"再不定，位置就沒了。"
"行行行，"陸明軒連說三個，手在空中擺了擺，"五萬是吧？我想想辦法。"
他說"想想辦法"的時候，眼睛飄到我身上。
我坐了下來。
湯碗在我面前冒著熱氣，糊了一臉。
我沒接話。
第二章
王桂蘭的笑容朝我轉過來。
"念念啊，你那工資卡上應該還有點吧？"
"雪琳這事急，先勻個五萬出來，等明軒發(fā)了工資就還你。"
她說"還你"。
很熟的語氣。
三年前陸雪琳大學畢業(yè)要買筆記本電腦，她也是這么說的。
"念念先墊一下，下個月就還。"
那個下個月，直到今天，影子都沒看見。
后來陸雪琳要買包，要換手機，要和朋友去三亞旅游。
每次都是"先墊一下"。
每個"下個月"，都變成了"下輩子"。
我拿起湯碗，喝了一口。
蓮藕燉了三個小時，本來應該又糯又甜。
可現(xiàn)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沒有。
"媽，我手里沒錢。"
我的聲音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平得像一張白紙。
王桂蘭的笑卡了一下。
"沒錢？這個月工資不是剛打了？"
"還房貸了。"
"房貸不是才三千嗎？你工資五千二，剩下兩千多呢。"
"剩下的花了。"
我放下碗，一樣一樣數(shù)。
"上周爸說膝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