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點不好意思。她伸手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燒糊涂了說胡話。趕緊喝，涼了不管用。”

她沒抱我。

但出門的時候，腳步慢了。

我端那碗紅糖水，手抖得厲害。

糖水很甜，姜味很沖。

我一口一口喝完。

每一口都像是在咽下一個八年的債。

墻上貼著***的海報，四六分發(fā)型，白襯衫扎進牛仔褲，笑得陽光燦爛。海報邊角翹起來了，用透明膠帶貼著。

桌上擺著一臺小霸王學習機，灰白色的外殼，鍵盤膜還沒撕干凈。旁邊摞著幾盒卡帶：《魂斗羅》《超級瑪麗》《忍者神龜》。

衣柜頂上擱著一個鞋盒子，里面是我攢的玻璃彈珠和拍畫片。

窗臺上擺著一盆仙人掌，干巴巴的，土都裂了縫。

窗外是老單位的家屬樓，紅磚墻，六層，每家的陽臺上都晾著衣服。有人在陽臺上拍被子，有人在炒菜，樓下有人扯著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飯。

1992年。

我回來了。

我從床上爬起來，腿發(fā)軟，扶著墻走到衣柜跟前。

柜門上有面鏡子，鑲在柜門內(nèi)側(cè)，邊角生了銹。

鏡子里是一個男孩。

瘦。白。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十二歲的我。

我伸手摸了摸鏡子里那張臉。

手指碰到冰涼的鏡面，鏡子里的男孩也伸手碰我。

“你回來了?！蔽覍χR子里的自己說。

鏡子里的男孩嘴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我聽見了。

你回來了。

外面?zhèn)鱽砦覌尪缛獾穆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又急又重?br>
她在做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

我最愛吃的那種。

我靠著衣柜門，聽那個剁肉的聲音，聽了很久。

這個聲音，我夢見過無數(shù)次。

每一次醒過來，枕頭都是濕的。

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有小孩在樓下喊：“下雪了下雪了！”

我走到窗前往外看。

1992年的第一場雪。

洋洋灑灑落下來。

把所有的錯過和來不及，都埋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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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你站窗戶邊上干啥！著涼了看我不收拾你！”

我**大嗓門從廚房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