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我從邊疆探親回家。
火車上，我捏著皺巴巴的假條，想了一路，要怎么面對那個五年未見的妻子，葉小滿。
五年前，家里一封電報將我從部隊緊急召回，不由分說地給我安排了婚事。
新娘就是葉小滿，一個低著頭、過分安靜的姑娘。
我以為她是害羞。
婚后第三天，我歸隊。
臨走前，我塞給她紙和筆，對她說：“小滿，要是有什么事，就給我寫信。想我了，也給我寫信?！?br>她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我收到的第一封信，就讓我火冒三丈。
信封上，沒有一個字。
只有一個用碳筆畫的、歪歪扭扭的我的頭像。
我讓她寫信，不是讓她畫畫！
我把信退了回去，附上一張紙條：“我說了，寫信！”
可第二個月，第三個月，乃至后面的五年，我收到的，永遠是這種畫著我頭像的無字信。
我成了整個連隊的笑話。
戰(zhàn)友們都說：“承望，你這媳婦可真有個性，把你拿捏得死死的?！?br>只有傳信兵小劉，每次都欲言又止。
今天，我終于回來了。
我想親口問問她，葉小滿，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五年，你就是這么敷衍我的嗎？
1.
一九七三年的秋天，是我第一次收到葉小滿的“信”。
那天，傳信兵小劉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臉上表情古怪。
“周哥，你的信。”
我接過來，心里一陣火熱。
算算日子，我離家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
這是小滿給我寫的第一封信。
信里會寫什么？
是說想我了，還是抱怨家里的長短？
我迫不及待地翻過信封，準(zhǔn)備撕開。
可我的手頓住了。
信封正面，沒有收信人地址，沒有寄信人姓名，甚至沒有一個字。
只有一個用最粗糙的碳筆畫的男人頭像。
短發(fā)，濃眉，高鼻梁，還有我右邊臉頰上那個不明顯的酒窩。
畫的是我。
畫得……說實話，有點好笑，像小孩子涂鴉。
我的臉?biāo)查g就黑了。
周圍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戰(zhàn)友們哄笑起來。
“哎喲，承望，這是你嗎？你媳婦真有才！”
“這是啥意思??？畫個大頭像是幾個意思？咋不寫字呢？”
“承望，你是不是在家管太嚴(yán)，你媳婦用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