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亮著，什么都沒有。
但我那雙粉色拖鞋，確實就放在門口鞋架上。
他能看見！
他在我不在的時候來過！
我給我爸打了電話，說了短信的事。
我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爸？”
“遙遙。”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很沉，像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
“爸這邊有點事在處理，你那邊可能會有一些不安寧?！?br>“什么事？！”
“不能跟你說太多。你知道了反而不好?！?br>“什么叫不能跟我說太多？！有人在我門口堵我！有人在樓下盯著我！現(xiàn)在短信都發(fā)到我手機上了！”
“我知道?！?br>我爸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見打火機咔嚓一聲，他大概點了一根煙。
“所以爸給你安排了幾個人?！?br>“什么人？”
“保護你的人?！?br>我問他在哪。
他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十點。
有人敲我的門。
三下，不重不輕。
我從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個人。
男的看著也就比我大幾歲，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夾克，頭發(fā)剃得短短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宋遙？”
“你是誰？”
“市***刑偵支隊的，我姓鄭，鄭北。**讓我來的?！?br>我盯著他手里的證件，照片上的他跟本人一模一樣，警徽反著走廊燈的光。
“就你一個？”
鄭北笑了一下，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身后還站著五個人！高矮胖瘦都有，清一色的短頭發(fā)，眼神掃過樓道的樣子就像鷹在掃地面！
“這五個是一隊的，今晚先擠一擠?！?br>他輕描淡寫地說，好像在說今晚先點五個菜。
“樓下車里還有四個，對面樓頂一個觀察哨，小區(qū)門口兩個流動崗。都在暗處，你看不見。”
“一共十二個?！?br>“對。首批?！?br>“**說了，按一級證人保護標準執(zhí)行。”
一級證人保護！
這個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詞，現(xiàn)在按在了我頭上！
我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跟我說他在老家開超市！

從那天起，我家就變成了一個***。
十二個人輪班倒，每班六個人在屋里，剩下的人在樓下和外圍。
客廳里沙發(fā)不夠睡，他們就打地鋪。陽臺上晾著我的衣服和他們的襪子混在一起，洗漱臺上擺了七八個牙杯。
鄭北是帶隊的，他睡客廳沙發(fā)。
一開始我不習慣，半夜起來上廁所要穿過一客廳打地鋪的男人，每次都得踮著腳跳著走。后來習慣了，閉著眼也能準確找到從臥室到廁所的路線上每一塊不會踩到人的空地。
“鄭哥，你們不用這么多人吧?！?br>“**交代的?！?br>鄭北說。
“他說了，他閨女少一根頭發(fā)，他拿我**?！?br>“他有那么大權(quán)力？”
鄭北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然后他笑了一下，把話題岔開了。
“你的任務就是該吃吃該睡睡，門外的動靜交給我們?！?br>沒過幾天，我親耳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那天半夜，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鄰居的拖鞋聲，是硬底鞋踩在地磚上的咚咚聲。聲控燈亮了，有人站在我門口，站了很久。我從臥室門縫往外看，鄭北和另一個**已經(jīng)無聲無息地貼到了門的兩側(cè)，手都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外面的人最后沒敲門，腳步聲又遠去了，樓梯間的門哐當響了一下。
鄭北把手指從槍套上松開，回頭發(fā)現(xiàn)我正趴在門縫上偷看。
“回去睡！”
他低聲說，語氣和平時閑聊時完全不同，那兩個字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卻讓我二話不說就縮回了被窩。
今天晚上，門外又來了。
那個播放器還在響，嬰兒的哭聲一遍一遍在樓道里循環(huán)。電視里新聞播完了，開始放深夜重播的電視劇。
我把最后一口剩飯扒進嘴里?？戳丝创闻P，那里面還睡著剛**下來的四個**。
又看了看沙發(fā)，鄭北正靠在扶手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wěn)，像睡著了一樣。
但我知道他沒睡。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嬰兒哭聲第二次升高的時候輕輕敲了一下。

哭聲停了。
大概是播放器沒電了，或者有人把它關(guān)掉了。
樓道里安靜了大概有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