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臺上安靜了一瞬。

然后，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籠罩了那具軀體。

金光中，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升起。

我穿著一襲流光織就的仙裙，眉心一點朱砂，周身縈繞著九天之上的清貴之氣。

“上神，恭迎歸位。”

虛空中傳來仙侍的聲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軀殼。

轉(zhuǎn)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九重天上有瓊漿玉液，有仙樂飄飄，有一群等了我一百年的老神仙。

誰還稀罕這破師門。

金光消散的瞬間，天門在我面前緩緩打開。

兩側(cè)仙娥撒花相迎，我踏著星光往里走，每走一步，凡塵之氣就褪去一分。

焦黑的衣衫變回流光織就的仙袍，眉間那點朱砂痣殷紅如血。

“回來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頭，看見天君站在天門內(nèi)側(cè)的玉階上，一身玄色錦袍，墨發(fā)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眼睛此刻正微微彎著，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天君？”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親自來了？”

“接你。”

他從玉階上走下來，低頭打量了我一瞬。

“瘦了?！?br>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凡間伙食不好?！?br>
“看出來了?！?br>
他輕笑一聲，忽然抬手拂過我肩頭，替我摘下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焦灰。

“回頭讓膳房給你好好補補?！?br>
他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身后的老神仙們卻齊齊低下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走吧，酒給你備好了。”

我被眾人簇?fù)碇镒?，耳邊是七嘴八舌的問候聲?br>
聽著這些聲音，心里某個角落忽然松了下來。

在師門里熬太久，差點忘了被人圍著是什么感覺。

玄澈殿還是我下凡前的模樣。

仙侍們跪了一地，有幾個老仙侍哭得妝都花了。

我彎腰把她們扶起來，她們哭得更兇了。

天君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笑：“你這殿里的人，比天宮里還會哭。”

“那是我人緣好?！?br>
我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

他在我對面坐下，拍開酒壇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三萬年的瓊漿玉液，司命饞了多少回我都沒給?！?br>
他看著我，目光里有什么東西沉沉的，但很快被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

“你歷劫期間，魔界不太平。”

他放下酒杯，語氣恢復(fù)了正色：“當(dāng)年你封印魔尊時留了一線生機，如今封印松動了。

有人在凡間接應(yīng)?！?br>
我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魔尊？

那老東西還沒死透？”

“有人在外面接應(yīng)?！?br>
天君看著我，“你打算怎么辦？”

“三日后，親自去討債?！?br>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覆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背。

“阿澈?！?br>
他看著我的眼睛，“這次別一個人扛。

我陪你?！?br>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是天君，哪有天君親自下凡討債的？”

“天君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天君就不能替人出頭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我抽回的手，眼底黯然一瞬，但很快被他慣常的慵懶笑意掩蓋了。

“行，不陪就不陪。

但天兵你得帶上，別逞強?！?br>
“放心，我惜命得很?！?br>
天君走后，我站在露臺上，面前懸著一面水鏡。

鏡中是凡間天刑臺，我的“**”靜靜躺在焦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