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衫，頭發(fā)用發(fā)膠打理得一絲不茍，笑起來一口白牙，看著像是賣房子能賣出業(yè)績的那種人。
他們?nèi)齻€剛搬來的第一個早上就來宋記吃了早飯。那是去年七月份的事，天很熱，三個人為了省搬家費自己扛行李爬了六樓，熱得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他們坐在宋記的折疊桌前吃著生煎喝著冰豆?jié){——沈秀蘭夏天會把一部分豆?jié){放涼了冰著，不加冰不加糖，就是純冰豆?jié){——三個人都不怎么說話，只是悶頭吃。后來楊帆說了一句話："**，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包子。"周明糾正他："是生煎包。"林曉糾正周明："生煎包也是包子的一種。"
那是他們在這個城市吃的第一頓早飯。從那以后，只要不出差，三個人每天早上都來。
"宋叔好！沈姨好！"楊帆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jīng)到了。他今天打了一條藍色的領(lǐng)帶，襯衫熨得筆挺。
"小楊今天精神啊。"沈秀蘭笑呵呵地說。
"去看一個客戶，北三環(huán)那邊的商鋪。"楊帆咧嘴一笑，"談成了請你們吃大餐。"
"你先談成了再說。"宋師傅在操作間里頭也不抬地撂了一句，"三個人的老樣子？"
"對！老樣子！"
所謂老樣子，就是九個生煎、三碗豆?jié){、一碗小餛飩。九個生煎一人三個，三碗豆?jié){一人一碗，餛飩是林曉的——她胃不太好，早上吃不得太油的東西，沈秀蘭有次見她吃了生煎之后捂著胃皺眉頭，第二天就用小碗給她單盛了半碗餛飩湯，說你先喝口湯暖暖胃，生煎慢慢吃。從那以后，林曉每天早上都有一碗餛飩，有時是鮮肉的，有時是薺菜的，看沈秀蘭當(dāng)天包了什么餡。
周明坐下之后就把電腦包放在旁邊凳子上，打開手機看技術(shù)論壇的帖子。林曉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一邊等早飯一邊在本子上畫速寫。她畫的是鋪子里的場景：沈秀蘭端著托盤走在桌子之間，托盤上摞著五六碗豆?jié){；宋師傅在操作間里彎腰翻面，側(cè)臉被蒸汽熏得模糊；門口的大黃趴在地上打盹兒，耳朵偶爾動一下。她的筆觸很快，線條潦草但有神韻，幾筆就勾出了一個人的動態(tài)。
沈秀蘭端著豆?jié){過來的時候瞥了一眼，哎呦了一聲："畫得真好。你畫我干嘛，一個老太婆有什么好畫的。"
"好看。"林曉認(rèn)真地說，"沈姨你端盤子的樣子特別好看。"
沈秀蘭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放下豆?jié){就轉(zhuǎn)身走了，嘴里嘟囔著什么。宋師傅在操作間里聽見了，哼了一聲："人家說你好看，你還不好意思了。"
"就你話多。"
三個年輕人笑了起來。
楊帆吃生煎的方式很有儀式感。他先拿起一個生煎，翻過來看看底板——要金黃、要均勻、要不焦不嫩——看完了滿意地點點頭，然后用筷子在生煎頂上戳一個**，把里面的湯汁小心翼翼地*出來，*干凈了才咬第一口。咬完第一口，他會微微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聽一首很喜歡的歌。周明看他那個樣子就煩："你能不能正常點吃東西？"楊帆睜開眼睛，理直氣壯地說："我在尊重食物。"
林曉不參與他們的斗嘴。她一邊喝餛飩湯一邊在本子上畫，已經(jīng)畫到第五頁了。她畫了一百多張關(guān)于宋記早點的速寫，存在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里。她說等她攢夠了，要出一個畫冊，就叫"紅梅路五點半"。宋師傅說那你得出快點，別等我干不動了你還沒畫完。林曉說不會的，宋叔你能干到一百歲。宋師傅說一百歲我手抖了包不住褶子。林曉說那我?guī)湍惆Ｋ螏煾点读艘幌?，沒說話，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翻面去了。
周明第一個吃完。他吃東西也快，三口一個生煎，豆?jié){咕咚咕咚幾口喝完，然后站起來背上電腦包，說了聲先走了。他的公司在高新技術(shù)開發(fā)區(qū)，要倒兩班地鐵，每天通勤一個多小時。楊帆說你可以找個離公司近點的房子，周明說不搬，搬了就沒地方吃這么好的早飯了。楊帆想了想，說也是。
林曉和楊帆吃完之后一起往公交站走，大黃沖他們搖了搖尾巴。他們?nèi)齻€人合租快一年了，從最開始的拘謹(jǐn)客氣到現(xiàn)在互相嫌棄又互相幫襯。上個月周明急性腸胃炎，凌晨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