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問。
沈奪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不知道答案。在這些年的漂泊中，他越來越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他的身體不會長大，七歲的時候比同齡人矮小，十幾年后那些同齡人都長成了大人、生了孩子、老了、白了頭發(fā)，他還是那副七歲孩童的模樣。他不會生病，不會衰老，不會**，不會凍死，像是在這世間之外的存在，和任何人都不相干。
道士看了他很久，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頂。那只手粗糙溫?zé)?，帶著酒氣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指尖觸碰到他頭皮的一瞬間，沈奪的身體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久太久沒有人這樣碰過他了。碰得這么輕，這么慢，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那你知不知道，”道士又問，“你是個什么東西？”
沈奪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聲帶像是生了銹的琴弦，發(fā)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不知道?！?br>道士笑了，笑容溫和而疲憊，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燈。他盤腿坐在沈奪對面，從懷里掏出一個干硬的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沈奪。
“你當(dāng)然不知道?！钡朗空f，“天底下沒有人知道。你這種東西，幾百年才出一個，上輩子我見過一個，上輩子是多久以前的事呢，九百年？一千年？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他的樣子，跟你一樣，也長著人的皮囊，也不是人?！?br>上輩子。
沈奪抓住這兩個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道士姓顧，叫顧長生。他說這個名字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因為他活得實在太久了，久到他已經(jīng)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他的上一世活了九百多歲，在終南山上的一座道觀里坐化，但魂魄沒有散，而是進(jìn)了另一個嬰兒的身體里，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新活了一次。如此反復(fù)，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不記得第一次是什么時候了?！鳖欓L生說，“可能是一千年前，也可能是兩千年前。記憶太多了，腦子里裝不下，我把大部分都封存起來了，只留下那些最要緊的。但你不一樣，你是天生的，你不是轉(zhuǎn)世，你是生來就是這樣。你沒有前世，你只有永生?！?br>永生。
沈奪那時候還不太明白這兩個字的重量。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不會老不會死，但不知道自己將會承受什么樣的代價。顧長生說你現(xiàn)在還小，記憶還不多，等你再活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等你看著身邊所有的人一個一個死去，而你還站在原地，你就知道永生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了。
“它意味著無盡的失去。”顧長生說，酒葫蘆在他手中輕輕晃動，里面的酒液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你每動一次情，那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