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的離婚宣言
我媽是在我妹妹的婚禮上宣布要離婚的。
那天是六月十二號,我妹妹周晚晚的婚禮?；槎Y辦在市中心一家不錯的酒店,五星級,大廳,水晶吊燈,白色的桌布,粉色的玫瑰花。我媽穿了一件酒紅色的旗袍,盤了頭發(fā),化了淡妝。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十歲。
那天我坐在第二桌,抱著我三歲的女兒糖糖。糖糖一直拽我的耳墜子。我老公趙明軒坐在我旁邊,低頭刷手機。
儀式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請雙方父母上臺講話。
我爸先上去。我爸叫周建華,今年六十二歲。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西裝是我媽給他熨的。他上臺,清了清嗓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開始念。
他念的是一段很長的、很官方的祝福。大概意思是說,他做父親,看到女兒成家立業(yè),心里很欣慰。他祝女兒和女婿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念完之后,他說"謝謝大家"鞠了一躬,把麥克風遞給我媽。
我媽接過麥克風。
她沒有看那張紙。
她看著臺下,看著我妹妹和我妹夫,微微地笑了一下。
她說:"晚晚,媽媽祝福你。"
她頓了一下。
她說:"媽媽也想借這個場合,告訴你和姐姐一件事。"
我抱著糖糖,微微抬起頭。
我心里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我媽這個人,平時不愛說話。她不是那種喜歡在大庭廣眾下做"重要發(fā)言"的人。她今天這個樣子,我沒見過。
我媽說:"我和**爸,結(jié)婚四十年了。"
"這四十年里,我們生了你姐姐,生了你,把你們倆拉扯大,送你們讀書,看著你們成家。"
"今天晚晚也嫁人了。"
"我和**爸,完成了我們?nèi)松囊患笫隆?
她又頓了一下。
我看見我爸在她身邊,臉色慢慢凝固。
我媽說:"我和**爸,商量好了,要離婚。"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先是麥克風的電流聲,然后是遠處一桌人停下筷子的聲音,然后是我妹夫**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我妹妹周晚晚站在臺中央,穿著白色的婚紗,愣在原地。
我媽接著說:"我知道這個時機,不太合適。"
"但是我不想再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