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只留了一條十厘米左右的縫隙用于觀察。不是因為他后悔了，而是因為他已經(jīng)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上午的陽光沒有引來任何攻擊，但這并不意味著暴露是安全的。那只車頂上的變異貓在六點五十分左右離開了，方向是食堂，之后主干道上再沒有出現(xiàn)任何變異個體。：第一，白天確實比夜晚安全，但不是絕對安全；第二，變異生物有自己的活動規(guī)律和領(lǐng)地意識，它們不是隨機(jī)游蕩的喪尸，而是有行為模式的生命體。，會思考的獵物比狂暴的獵物危險，會思考的捕食者則危險一萬倍。，喝了幾口水，狀態(tài)比昨晚好了一些。體育生的底子在那里，恢復(fù)力比普通人強(qiáng)。他坐在床沿上，把啞鈴在兩只手之間來回倒騰，像是在做某種康復(fù)訓(xùn)練。“我有個想法！”他忽然說。?！拔页鋈タ纯矗　?。他把水瓶從嘴邊拿開，擰上蓋子，動作很慢，像是怕發(fā)出聲音驚動什么?！澳阋粋€人？”林野問?！耙粋€人方便，人多了反而麻煩。”，他在想。，一個人行動比一群人行動更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而且趙鐵軍是這四個人里身體素質(zhì)最好的——一百八十二公分，八十五公斤，百米十一秒八，臥推九十公斤。如果外面有什么東西需要逃跑或者對抗，他是最有可能活下來的那一個。，林野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東西，也不知道那些東西的速度和力量。如果趙鐵軍在走廊里遇到一只昨晚那種體型的變異犬，他有幾分勝算？“先不急?！绷忠罢f。
“等什么？”
“等我能看清棋盤。”
趙鐵軍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林野說話的這種方式他見過——象棋社的人都是這樣，把一切都當(dāng)成棋局，把每個人當(dāng)成棋子。他不喜歡這種思維方式，但他承認(rèn)它有用。
秦墨一直沒說話，他坐在靠窗的墻根，從床底下拖出一塊床板。上下鋪的木床板是由十幾根木條拼成的，他用美工刀小心地卸下了其中一根。木條大約一米長，拇指粗細(xì)，表面粗糙但整體結(jié)實。
他把木條的一端削尖，用刀尖在尖端刻出幾道倒刺，然后拿起趙鐵軍的打火機(jī)，把尖端烤到發(fā)黑、發(fā)硬。
動作很慢，很穩(wěn)，很專業(yè)。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秦墨的手上有老繭，不是寫字磨出來的那種，而是握工具磨出來的，食指和虎口的繭很厚，掌根也有。
“你當(dāng)過兵？”林野問。
秦墨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他削完最后一刀，用指腹試了試尖端的硬度和鋒利程度，然后才回答：“兩年。退伍回來復(fù)學(xué)?！?br>“什么兵種？”
“工兵?！?br>林野沒有再問，工兵，這意味著秦墨會爆破，會排雷，會搭建和拆除。如果是在末世前，這些技能在大學(xué)生宿舍里毫無用武之地，但現(xiàn)在，它們可能是最寶貴的資產(chǎn)。
“這東西能用嗎？”趙鐵軍走過來，拿起那根削好的木刺掂了掂。
“對付小型目標(biāo)可以?！鼻啬f，“刺穿厚度足夠，但如果遇到昨晚那種體型的，最好別靠近?！?br>“多遠(yuǎn)算安全？”
“不好說，我見過最大的那只，肩高大概到我腰部，彈跳力驚人，速度目測至少是人的兩倍，咬合力——不知道，但宿舍的門它撞了三下就變形了?！?br>趙鐵軍沉默了，宿舍的門是鋼木復(fù)合門，內(nèi)襯鋼板。能把它撞變形的力量，如果落在人身上，結(jié)果是災(zāi)難性的。
周硯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它們從哪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林野想過，他從凌晨就在想，動物園？城市里有動物園，在西北方向，距離學(xué)校大約七公里。如果所有籠子同時被打開，理論上會有大量猛獸進(jìn)入城市。但昨晚他看到的東西不全是猛獸——有貓，有狗，有老鼠。動物園里不會有這些。
而且，數(shù)量不對。一夜之間，“全市到處都有”。動物園的猛獸數(shù)量有限，不可能覆蓋整座城市。
“也許不是從哪來的?！绷忠罢f，“也許是從什么變成的?！?br>周硯看著他。
“我是學(xué)生物的，”林野說，“自然界的物種不會在一夜之間同時變異，除非有外部因素——某種刺激源，某種環(huán)境變化，不可能是自然發(fā)生的?！?br>“比如？”
“不知道。，能是某種化學(xué)物質(zhì)泄漏，可能是某種電磁輻射，可能是——說實話，任何可能性都站不住腳，因為任何一種都需要時間。而這次沒有時間，零點到兩點之間，一切正常，兩點三十三分，一切都不正常了。”
秦墨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你怎么知道兩點三十三分？”他問。
林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按亮屏幕，給他看那條緊急廣播。
“廣播時間，”林野說，“凌晨兩點三十三分。這意味著在那一刻之前，有人——或者某個系統(tǒng)——已經(jīng)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他們有時間發(fā)廣播，但沒有時間說清楚到底是什么，這很有意思?！?br>秦墨盯著那條廣播看了幾秒，然后問：“你覺得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有人在災(zāi)難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第二，他們選擇了不告訴我們真相?！?br>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趙鐵軍皺起眉頭：“你是說**知道這些東西會來？”
“我不知道他們知道什么，”林野把手機(jī)收起來，“我只知道，一條只說‘等待救援’而不說明情況的廣播，要么是因為發(fā)廣播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情況，要么是因為他們知道情況但不敢說。哪種更可怕，你自己想?！?br>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不是因為林野不想繼續(xù)，而是因為他知道繼續(xù)下去也沒有意義。沒有信息，只有推測，推測不能當(dāng)飯吃，也不能當(dāng)武器用。
八點十二分。
林野做了決定。
“我出去看一眼。”他說。
“不是說好了我去嗎？”趙鐵軍皺眉。
“你是打手，不是斥候?！绷忠暗恼Z氣很平，“我需要你在門口接應(yīng)，如果我退不回來，你得能把門關(guān)上?！?br>趙鐵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有找到理由。
林野走到門口，把堵在門后的書桌推開一條縫。他側(cè)身擠過去，手放在門把手上，感受著金屬的溫度，門外是走廊，走廊另一頭是未知。
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站在床邊上，臉色發(fā)白，但沒有躲。秦墨握著削尖的木刺站在門后一米處，位置剛好可以看見門外的情況，又不會擋住退路。趙鐵軍***啞鈴都握在手里，像拳擊手一樣微微屈膝。
林野輕輕壓下門把手。
門開了。
走廊里的氣味先涌進(jìn)來，鐵銹味——血，很多血。還有一種更刺鼻的氣味，像是動物的腺體分泌物，帶著某種原始的攻擊性。林野本能地屏住呼吸，把頭探出門縫。
走廊很長，從東到西大約四十米，兩側(cè)是編號從401到412的十二間宿舍。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jìn)來，把地面上的東西照得一清二楚。
血跡，到處都是血跡。暗紅色的、褐色的、已經(jīng)干涸的、還在緩慢流淌的。走廊的地面原本是灰白色的**石，現(xiàn)在變成了一幅抽象畫——拖拽的痕跡，噴濺的痕跡，還有某種重物被拖行留下的粗糲劃痕。
沒有**。
至少沒有完整的**，林野在401門口的墻角看到了幾塊他不想確認(rèn)來源的東西，迅速移開了視線。
走廊里沒有移動的物體。
林野把門開大到剛好能讓身體通過的寬度，走了出去。他的腳步很輕，腳上穿的是昨晚就套好的運動鞋——不是因為他有先見之明，而是因為他睡覺沒有脫鞋的習(xí)慣。
他先看左邊，再看右邊，再看頭頂。
頭頂?shù)奶旎ò迳嫌幸坏篮苌畹淖ズ?，三道平行的溝槽貫穿了整塊石膏板，能看見里面的管線。溝槽的邊緣不是整齊的切口，而是被撕扯留下的毛邊——意味著制造它的東西用的是爪子，而不是牙齒。
三爪，不是犬科。犬科是四爪著地，但前爪有五趾。三趾抓痕更接近貓科，但貓科的爪痕間距不會有這么寬——這道抓痕的跨度接近二十厘米。
變異貓科？體重大于五十公斤，能跳上兩米五高的天花板。
林野把這些信息存入大腦，繼續(xù)往前走。
他先走到402門口，門關(guān)著，但沒有完全關(guān)上——門鎖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邊緣向內(nèi)翻卷，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撞開的。林野沒有往里看。他不需要看，從門上的洞和門框上的血跡來看，402里面不可能有活人。
403是他出來的地方。
404的門關(guān)著，看起來完好。這是秦墨的宿舍，林野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三秒鐘，沒有任何聲音。他沒有敲門，如果里面有活人，昨晚那么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出來。如果里面有別的東西，敲門就是**。
405，406，407。
走廊北側(cè)的宿舍門依次排開，大部分關(guān)著，少部分敞開著。敞開的那些，林野不需要進(jìn)去就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門框變形，門板斷裂，門鎖位置有明顯的撞擊痕跡。
408的門是關(guān)著的。
林野停下腳步。
408的門看起來完好，但門縫里塞著一塊布。淡藍(lán)色的，像是從床單上撕下來的。從門內(nèi)側(cè)塞出來的——這意味著里面有人，而且有人在用布條封住門縫，可能是為了防止氣味外泄。
林野站在408門口，猶豫了三秒鐘。
然后他輕輕敲了敲門。
兩下，很輕。指節(jié)叩擊木板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沒有回應(yīng)。
他又敲了兩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
沉默持續(xù)了大約五秒，然后林野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很短，像是有人捂住了另一個人的嘴?；蛘?，像是有人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里面有人。
林野沒有繼續(xù)敲門，他把嘴湊到門縫處，用盡可能低但清晰的聲音說了一句：“403，活的，中午再來?！?br>他沒有等回應(yīng)，轉(zhuǎn)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走到401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401的門開著大概十厘米的縫，不是被撞開的——門框完好，鎖舌沒有彈出，像是被人從外面拉開的。林野猶豫了一秒，然后用腳尖輕輕把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宿舍里沒有人。
不，有一個人，在上鋪。
林野看到了垂下來的手，蒼白的，靜止的，指尖發(fā)紫。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個人的臉，不需要。那雙手的姿態(tài)已經(jīng)告訴了他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退出來，把門輕輕帶上了。
走廊的長度是四十米，從403到408的距離大約是十五米。從403到401的距離大約是五米，林野來回走了不到三十米，花了不到兩分鐘，但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jīng)快到了一種不健康的速度。
他走回403門口，趙鐵軍伸出手，把他拽了進(jìn)去。
門關(guān)上了，書桌重新堵上。
林野靠在墻上，深呼吸了三次，才開口說話。
“408有人?！彼f。
所有人都看著他。
“至少一個，也許更多?！绷忠袄^續(xù)說，“他們不敢開門，但還活著，我跟他們說了中午再去。”
“你怎么知道他們不會害你？”趙鐵軍問。
“我不知道。”林野說，“但四個活人比三個活人容易活下去，八個比四個更容易。這是最簡單的數(shù)學(xué)?！?br>“也是最危險的數(shù)學(xué)，”秦墨說。他沒有反駁，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野知道這一點，末世里，活人不一定是盟友。有時候，活人比那些東西更危險。
但數(shù)學(xué)沒有錯，更多的活人意味著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分工，更多的生存可能。前提是——這些活人不會在背后捅刀子。
這是一個他暫時無法驗證的條件。
“還有一件事?！绷忠罢f。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直線，然后在旁邊畫了幾個點。
“我在走廊里只看到了血跡，沒有看到**。很多血，但幾乎沒有殘骸。昨晚這里至少有十幾個人，走廊里、宿舍里、樓梯間。那些東西殺了他們，但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東西?！?br>趙鐵軍的表情變了。
“你是說……它們把人拖走了？”
“不是拖走?！绷忠罢f，“是帶走，有目的地帶走！不是當(dāng)場吃完，而是帶走，這意味著什么？”
周硯的臉色白得像紙，他張了張嘴，聲音很?。骸八鼈儭趦Υ媸澄?？”
沒有人回答。
林野站起來，把手上的灰拍掉。
“中午我去408?！彼f，“我需要一個人跟我一起。趙鐵軍，你留下守門，秦墨，你跟我。”
秦墨點了點頭。
周硯忽然說話了：“我去?！?br>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硯的臉很白，嘴唇在發(fā)抖，但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我不能一直躲著。”他說，“我什么都不會，但我可以學(xué)，讓我去?！?br>林野看了他三秒鐘。
“好！”他說，“周硯跟我，秦墨留下。”
秦墨沒有表示異議，趙鐵軍看了林野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明白林野的安排——秦墨是工兵出身，最適合在意外發(fā)生時守住退路。周硯需要鍛煉，需要在安全系數(shù)相對較高的任務(wù)中積累經(jīng)驗和信心，這是合理的分工。
但這不是全部。
林野還有另一個考慮，一個他沒有說出來的考慮：秦墨太冷靜了，冷靜到不正常。一個昨晚親眼看著室友被拖走的人，今天早上能心平氣和地削木刺、分析形勢、提出建議。這種冷靜要么是極端強(qiáng)大的心理素質(zhì)，要么是某種更復(fù)雜的東西。
林野不確定是哪種，在確定之前，他不打算讓秦墨和自己一起深入未知的區(qū)域。
他把這些想法收進(jìn)大腦的某個角落，開始準(zhǔn)備中午出門需要的東西——美工刀放在右側(cè)口袋里，木棍換成了那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鐵桿（空心，但比木刺結(jié)實），握在左手，手機(jī)揣進(jìn)內(nèi)側(cè)口袋。
十一點二十分。
太陽升到了最高點，走廊盡頭的窗戶投下一塊明亮的矩形光斑，把那些暗色的血跡照得更加刺目。
林野站在門后，聽著自己的心跳。
“走！”
門開了——
走廊空蕩蕩的，像一條通往未知的隧道。
他不知道408的門后面等著他的是什么——是幾個瑟瑟發(fā)抖的幸存者，是一具**，還是一個張開的陷阱。
但他沒有退路。
所有人都沒有退路。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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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手冊·林野手記
災(zāi)后第一日，403宿舍，中午11:47。
走廊觀察結(jié)果：
1. 四樓至少有兩間宿舍（401、402）確認(rèn)全員死亡。
2. 408確認(rèn)有幸存者，數(shù)量不明。
3. 變異生物具有將獵物“帶走”的行為特征，可能意味著巢穴、儲存或哺育后代。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意味著我們面對的不是隨機(jī)攻擊，而是有組織的行為。
下一步：接觸408幸存者。風(fēng)險：對方可能具有攻擊性。收益：人力補(bǔ)充、信息共享、互助防御。
我選擇賭收益。
秦墨的冷靜讓我不安，不是因為冷靜本身，而是因為冷靜的來源。一個正常人昨晚經(jīng)歷了那些，今天不應(yīng)該這么穩(wěn)。要么他在部隊受過超出常規(guī)的心理訓(xùn)練，要么他在隱藏什么，兩種情況都需要留意。
周硯主動要求同行，這是好的信號。在末世里，不怕的人不一定活到最后，但怕了之后還敢上的人一定可以。
趙鐵軍——我讓他守門，他可能不太高興，但他服從了，這點很重要。
接下來三十分鐘內(nèi)，我要去敲一扇門。門后面可能是盟友，可能是敵人，也可能什么都沒有。
無論哪種，我都得面對。
林野